书 · 2006-01 · 曹天元

《上帝掷骰子吗》

科学通识书单第 6 名

一句话结论

一部用故事讲量子物理史的科普:量子论是被实验事实逼出来的,爱因斯坦与玻尔争的“世界到底是不是本质随机、有没有独立于观测的实在”,后来被贝尔不等式和实验推进到可以检验,而测量问题至今没有定论。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它是中文世界里最容易入门的量子论“历史加概念”读物,全书像连载小说,不需要会解方程,读完能搞清量子力学为什么让人觉得怪、争的到底是什么。最后几章内容更抽象,也更有争议,要带着“这是几种并立的看法”的心态读。

  • 先读第一章到第八章(黄金时代到决战):这是全书主线,从黑体辐射一路讲到玻尔与爱因斯坦的论战,也是理解后面所有内容的基础,不建议跳。
  • 第九章到第十二章(歧途、回归经典、不等式的判决、新探险)是现代争论,包括多世界、隐变数、贝尔不等式和实验检验。有点烧脑,可以放慢读,读完一章停一下,用自己的话复述这一章在争什么。
  • 尾声和“外一篇”(海森堡和德国、原子弹计划)是史话性质的补充,时间紧可以后读。
  • 想检验有没有读懂,就用自己的话回答:为什么说随机性不是“我们不知道”?贝尔不等式到底排除了什么?
  • 读的时候留意作者的叙事笔法:比喻多、有戏剧化处理,细节要和严肃教材或论文对照,别当作严格的物理教材。

核心观点

1. 量子论是被实验事实逼出来的

量子论不是哪位物理学家凭空发明的,而是在一连串经典物理解释不了的实验面前,被一步步逼出来的。

为什么:十九世纪末经典物理看上去几乎完备:光是波,电磁波有麦克斯韦方程。可是黑体辐射的实验曲线用连续能量的经典理论算不对。普朗克在1900年被迫假设能量只能一份一份地交换,最初还只当作数学技巧。随后爱因斯坦在1905年用光量子解释光电效应,玻尔在1913年用不连续的轨道解释原子光谱。每一步都是先在一个具体现象上经典理论失败,再用“不连续”的假设补上,补上之后又预言了新的现象。最后“能量不连续”从权宜之计变成了基本事实。

2. 微观世界的随机性是本质的,不是因为我们无知

在哥本哈根解释里,电子这类微观粒子在被测量前并没有确定的位置和动量,理论只能给出各种结果出现的概率,这种概率性是自然本身的属性。

为什么:首先,玻恩把薛定谔的波函数解释为概率幅,其平方是找到粒子的概率。其次,海森堡指出位置和动量这样的共轭量不可能同时被精确确定,这不是仪器不够好,而是描述粒子时这两个量本来就互相制约。再次,玻尔用互补原理把这个想法固定下来:波和粒子是同一对象在不同实验安排下的两面,不能同时展现。三条合在一起,经典的“每个物体在任一时刻有确定状态”被放弃了。哥本哈根一派因此认为,随机不是对隐藏细节的无知,而是世界的基本特征。这正是书名“上帝掷骰子吗”要问的东西。

3. 测量问题:薛定谔方程管不到“观测”

理论里一边是连续、确定性的薛定谔演化,一边是测量时突然的“坍缩”,两条规则的分界线说不清。薛定谔的猫就是把这个模糊点放大到荒谬的思想实验。

为什么:哥本哈根说,系统在被测量前处于多个状态的叠加,一测量就随机坍缩成一个结果。可是“测量”是什么?什么算观察者?一个原子加一个盖革计数器、毒气瓶和一只猫,按薛定谔方程整个链条应该一直是叠加的,直到有人打开箱子才变成确定。这样猫就既死又活。薛定谔想说明的是:把量子规则不加限制地用到宏观,会导出违背常识的结论,所以微观与宏观的界线、测量到底是什么,必须有交代。后面的各种解释,都是对这个问题的不同回答。

4. 爱因斯坦与玻尔之争的实质:实在性与定域性

爱因斯坦不是不会算量子力学,而是不相信一个完备的理论会放弃“物理量独立于观测而存在”。他与玻尔争的是量子力学是否完备。

为什么:在1927年起的索尔维会议上,爱因斯坦设计了一个个思想实验想证明能同时精确测定位置和动量,玻尔每次都找到漏洞挡了回去,包括用到广义相对论的引力红移。到了1935年,爱因斯坦、波多尔斯基和罗森(EPR)换了策略,不再攻击不确定性,而是论证:如果相隔很远的两个关联粒子的测量互不影响(定域性),并且物理量在测量前就有确定值(实在性),那么量子力学就不完备,背后应有“隐变数”。这样争论从“能不能同时测准”变成“世界是否同时满足定域性和实在性”,矛头直指哥本哈根解释的哲学前提。

5. 贝尔不等式把哲学争论变成了可检验的实验

1964年贝尔证明:任何同时满足定域性和实在性的隐变数理论,其关联强度必须满足一个不等式;量子力学的预言违反这个不等式。后来的实验支持量子力学。

为什么:在贝尔之前,“有没有隐变数”看起来是形而上学。贝尔的关键一步是找到了一个可测的量:如果结果是粒子出发时就带好的(实在性)、且互不影响(定域性),那么分别在不同方向上测量的关联就不可能超过某个上限。量子力学的关联可以超过这个上限,所以两者出现了可实验判别的分歧。阿斯佩等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实验,后来更多的实验,都发现关联违反不等式,倾向量子力学。结论是:定域的隐变数理论行不通,要么放弃定域性,要么放弃实在性。爱因斯坦的那幅图景至少不能原样成立。

6. 测量问题至今没有赢家:各种诠释各付代价

哥本哈根、多世界、玻姆的隐变数理论、退相干等路径,都试图回答“测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书里把它们摆出来,每一种都要放弃点什么,没有一家让所有人满意。

为什么:几种方案的共同点是都能重现量子力学的实验预言,所以光靠实验分不出高下。区别在于各自放弃的东西:哥本哈根放弃“测量前的物理量有确定值”,并把观察者放进理论;多世界保持薛定谔方程始终成立,代价是承认无数个分支世界同时存在;玻姆理论保留确定轨迹,代价是引入非定域的“导波”;退相干解释了为什么宏观叠加难以被观察到,但学界普遍不认为它自己就解决了结果为什么唯一的问题。因此书把这部分写成“未完待续”的新探险,而不是宣布胜利。

反对意见

“玻尔赢了”的叙事过于顺滑(亚当·贝克尔;玛拉·贝勒)

贝克尔在2018年的《What Is Real?》中认为,哥本哈根解释成为主流有很大的社会学和修辞因素,玻姆的导波理论等替代方案被不公平地边缘化,学界多数人只是回避测量问题。贝勒在1999年的《Quantum Dialogue》中依据档案论证,玻尔一派把自己的立场包装成“不可避免”,把对手说成“不讲道理”。这两本书的共同点是提醒读者:本书“爱因斯坦被击败”的戏剧结构本身带有选择性。

多世界不该被当作“歧途”(肖恩·卡罗尔)

卡罗尔在2019年的《Something Deeply Hidden》中主张,多世界解释是最直接的读法:只要认真对待薛定谔方程、不额外增加“坍缩”规则,就会自然得到分支世界。在他看来,坍缩才是需要额外解释的东西。把它放在偏题的位置,等于低估了这一路径的严肃性。

多世界本身也有难题(阿德里安·肯特)

肯特在《Many Worlds?》文集(牛津,2010)里的文章“One World versus Many”中论证:现有的各种埃弗雷特式说法都难以说明概率为何出现,也难以解释科学证据如何证实哥本哈根式量子理论。这说明多世界并不是现成的答案,同样没有解决问题。

测量问题的核心矛盾没有被任何诠释真正消除(史蒂文·温伯格)

温伯格在2017年《纽约书评》的文章《The Trouble with Quantum Mechanics》中指出,量子力学对不含观察者的系统用确定性的薛定谔演化、对含测量装置的系统又用坍缩,这在根本上不令人满意,并认为现有各种解释都没有令人信服地解决。读这类科普时,不要把“几种方案并立”读成“问题已基本解决”。

更像连载故事而非严格科普(豆瓣读者短评)

豆瓣上有读者认为这本书带有“网络连载小说”的写法,比喻有时不够准确,一些物理专业读者指出部分表述不够严谨,后半部分读起来较晦涩。这类评价提醒读者:它适合建立图景和兴趣,具体物理细节要再对照专业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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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由 AI 根据公开资料整理,没有读取原书全文,一切以原著为准。导读 Primer 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