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82 · 卡罗尔·吉利根（Carol Gilligan）

《不同的声音》

心理学书单第 50 名

一句话结论

如果心理学只把独立、公平和抽象原则当作成熟的尺度，就可能把对关系、需要与责任的认真思考误判为不成熟。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想理解心理学如何定义和测量道德发展的人；它最有价值的地方，是让你发现一种评分标准可能漏掉怎样的经验。

第一章先看作者如何质疑以男性经验代表普遍发展的做法，再读第二章杰克与艾米的案例，理解两种道德问题的区别。
第三、四章要细读：女性面对是否终止妊娠的真实抉择，是理解自我、责任与自我牺牲之间关系的关键。
第五、六章不能跳过，它们解释权利为什么对关怀同样重要，也能纠正“男人讲正义、女人讲感情”的简单读法。
不必记住所有受访者的名字；重点追踪她们怎样界定问题、排除了谁的需要，以及后来为什么改变判断。

核心观点

1. 发展理论的尺度可能把差异误判为缺陷

吉利根质疑：从男性经验建立的发展路线，能否直接作为评价所有人的标准。女性表现出的不同判断方式，可能暴露的是理论的遗漏。

为什么：研究者先从特定人群的经验中提炼发展模式，再用这个模式评价其他人，就容易形成循环。若成熟主要被定义为独立和运用抽象正义原则，重视关系的人就可能被判为依赖或停留在寻求认可的阶段。但关注别人是否受到伤害，并不必然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赞许。因此，发现不同回答时，既要考察回答者，也要检查评分框架。

2. 关怀与正义提出的是不同的道德问题

正义取向关注权利、公平和规则如何适用于每个人；关怀取向关注具体的人需要什么，以及自己应如何回应。后者也包含推理，不能简单归为感情用事。

为什么：如果把人理解为彼此独立的权利主体，道德问题就容易呈现为冲突的权利如何排序。如果从相互依赖出发，同一处境就会呈现为怎样避免遗弃、维持照顾和承担责任。两种出发点决定了哪些事实值得注意，也影响可接受的解决方案。关怀推理因此需要了解处境、沟通可能性和行动后果，而不只是表达同情。

3. 理解自我，也要理解维系自我的关系

成熟不能只被描述为逐步摆脱依赖；一个人也可能通过辨认和承担关系中的责任来理解自己。分离与联系都是发展需要处理的问题。

为什么：当人通过关系认识自己时，选择就不仅关乎个人目标，也关乎自己对别人意味着什么。把关系一概看作自主性的障碍，会遗漏这种自我理解。但完全把自己融入他人期待，同样会使人失去立场。发展因而可能要求学习在关系中确认自己，也可能要求学习在独立中承认他人。

4. 关怀的成熟，要把自己也算进来

作者从访谈中勾勒出一种发展过程：从关注自身生存，到把善理解为为他人牺牲，再到同时承认自己与他人的需要。无私并不自动等于成熟。

为什么：关注自身生存的人，可能在认识到他人的需要后，把责任理解为压低自己的要求。当社会又把女性的善与自我牺牲联系起来，照顾自己就容易被体验为自私。但若关怀要求认真对待人的需要，就没有理由把自己永久排除在外。进一步的发展，是诚实面对所有相关者的需要与实际后果，而不是预先指定由自己承担一切损失。这是作者根据材料提出的发展解释，不能直接当作所有女性必经的普遍定律。

5. 真实危机能显露抽象回答掩盖的道德过程

要理解道德发展，不能只问人怎样回答假设难题，还应研究他们如何面对必须承担后果的真实选择。重要的不只是选择结果，还有他们怎样界定问题。

为什么：假设难题通常已经替受访者规定了相关人物、可选行动和冲突类型。真实处境却要求当事人自己判断谁受到影响、哪些责任无法回避，以及自己是否有权作出选择。危机会使原先习以为常的“好人应该怎样做”与现实需要发生冲突，从而推动反思。追访还能观察一个人是否重新理解了自己的责任，而不是仅凭一次回答推断发展水平。

6. 成熟需要让权利与关怀相互修正

本书的方向不是用关怀取消正义，而是扩大成熟的含义：既尊重每个人的地位，也认真回应相互依赖中的需要。

为什么：只谈权利，可能说明了谁有资格作决定，却没有说明具体的人如何得到照顾。只谈关怀，又可能让某个人以维持关系为名长期牺牲自己。权利语言帮助关怀者承认自己的平等地位，关系经验则提醒讲原则的人注意决定的实际影响。成熟因此包含对两种局限的认识，而不只是更熟练地坚持其中一种。

反对意见

男女之间的平均差异没有那么大（Sara Jaffee、Janet Shibley Hyde）

两人在《Gender Differences in Moral Orientation: A Meta-analysis》中汇总研究后发现，女性在关怀取向、男性在正义取向上的平均优势都较小。因此，把女性主要归于关怀、男性主要归于正义，缺乏强有力的统计支持。这反对的是强版本的性别划分，并不等于否认关怀推理存在或值得研究。

关怀不能主要靠男女差异来解释（琼·C.特朗托）

特朗托在《Beyond Gender Difference to a Theory of Care》中主张，应把关怀放进社会角色、种族与阶级关系中理解。若主要追问女性有什么不同，就容易忽略哪些人被安排去照料别人，以及这些经验如何受社会位置影响。她保留关怀的重要性，同时质疑把它固定为女性特质的理论路线。

道德发展仍需要可普遍辩护的正义标准（劳伦斯·科尔伯格）

科尔伯格在《The Philosophy of Moral Development: Moral Stages and the Idea of Justice》中，以阶段发展和正义原则组织道德判断，并论证最高阶段判断的道德充分性。这构成一个理论上的挑战：承认存在不同推理方式之后，仍须说明如何判断它们是否更充分、更可辩护。该书出版于1981年，是吉利根挑战的理论原典，不是针对1982年专著的事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