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59-05 · C. P. 斯诺（C. P. Snow）

《两种文化》

科学通识书单第 50 名

一句话结论

斯诺认为，科学家与文学知识分子的相互隔绝，会让教育和公共决策跟不上科学发展，而最终付出代价的包括最需要摆脱贫困的人。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原作篇幅短，论证却从文理隔阂一路推进到教育改革和世界贫困；只读著名的开头，会错过作者最关心的问题。

第一节细看双方怎样误解彼此，以及斯诺怎样区分个人命运的悲剧性与社会处境的可改善性。
第二、三节连着读：先理解他为什么反对美化工业化以前的生活，再看科学进入工业后需要怎样的人才和教育。
第四节不要跳过，它说明跨越文化隔阂最终要服务于什么：减少贫困，而不只是让知识分子谈得来。
若版本收有1963年的续论，可在读完四节原作后补读；注意区分原演讲、后续澄清和编者导言。

核心观点

1. 两种文化的隔阂会损害共同判断

斯诺所说的两种文化，主要指以文学知识分子和自然科学家为两端的知识生活。问题不仅是知识不同，还包括双方缺少共同语言，并把对方想得过于简单。

为什么：不同的教育和交往圈子，使两群人逐渐形成各自默认的知识、价值和表达方式。缺少接触时，他们更容易通过刻板印象判断对方，误解又进一步阻止交流。这样，专业知识便难以进入共同的文化讨论和实际决策。斯诺认为，这既浪费创造机会，也削弱社会应对现实问题的能力。

2. 承认人生的悲剧，不等于放弃社会改善

斯诺为科学家所代表的社会乐观主义辩护：人会孤独、会死亡，并不能推出饥饿、疾病和过早死亡也只能接受。

为什么：他区分个人无法彻底摆脱的生命处境，与可以通过集体行动改变的社会条件。把这两者混在一起，就容易把本来能减少的痛苦也当成宿命。在他看来，科学家的可贵之处，是面对具体困难时先追问有没有办法改善，再判断是否做不到。因此，这种乐观是一种行动取向，而不是相信技术能够消除一切悲剧。

3. 评价工业化，要把普通人的生活算进去

斯诺反对只从审美损失和精神贫乏理解工业化。他认为，判断工业社会，必须重视食物、健康和教育向普通人扩展的收益。

为什么：受过教育的上层人士可能更容易看见旧生活形式的消失，却低估旧社会中的劳苦和匮乏。工业化与应用科学、医疗和大众教育相互推动，使更多人有机会吃饱、活得更久并获得知识。如果忽略这些变化，对工业化的批评就可能把少数人的文化偏好放在多数人的基本需要之前。他承认工业社会有损失和战争风险，但认为这些不能抹去它带来的基本改善。

4. 科学革命要求把研究转化为广泛的社会能力

斯诺区分早期工业革命与科学革命：后者更系统地把科学研究用于工业。它需要的不只是少数杰出科学家，还包括工程人员、技术人员和能够理解科学的决策者。

为什么：依靠经验和零散发明发展工业，与持续利用科学研究，所需要的人才结构不同。科学知识要进入生产，必须有人把发现转成技术，再组织和维护实际应用。政治家与行政人员若不了解科学所能做什么，也难以判断资源如何配置。因此，只培养少数顶尖研究者，不能保证整个社会具备利用科学的能力。

5. 教育制度会制造隔阂，也必须承担改革责任

斯诺认为，英国教育中的过早专门化和传统文化的地位，使两种文化的分裂不断延续。改变局面，需要重新考虑教育的结构和培养目标。

为什么：学生过早进入狭窄的专业道路，就缺少学习另一种知识语言的机会。既有的声望和选拔标准又会影响人才流向，使社会需要的人才未必得到足够培养。这种制度产生的隔阂，难以仅靠成年后的善意交流消除。因此，他把教育改革同时看作改善文化生活、适应科学革命和避免国家衰落的条件。

6. 缩小世界贫富差距，需要资本、人才和本地教育一起投入

斯诺把工业化视为贫穷国家摆脱贫困的关键道路，主张富裕国家提供大规模、长期的支持。援助应帮助当地建立自己的能力。

为什么：贫穷国家缺少工业资本，而缺少工业生产又使它们难以积累资本，贫富差距由此继续扩大。外部资金能够缓解这一约束，但设备要运行，还需要长期工作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同时发展本地教育，才能使技术能力留在当地，减少持续依赖。他还强调，外来人员必须以同事身份传授知识，因为居高临下的态度会妨碍合作。

反对意见

经济改善不能独自定义进步（F. R. 利维斯）

利维斯在《Two Cultures? The Significance of C. P. Snow》中质疑斯诺的文化判断，反对把物质富裕当作社会进步的充分尺度。他认为，文学对语言、经验和生活价值的辨别，本身参与了判断什么生活值得追求；它不能只凭是否促进经济发展来证明价值。这一批评挑战的是斯诺论证中的价值尺度，而不只是反对科学。

争论阵营并不沿文理边界排列（Guy Ortolano）

奥托拉诺在《The Two Cultures Controversy: Science, Literature and Cultural Politics in Postwar Britain》中，把争论放回战后英国的大学扩张、国家地位焦虑、冷战和去殖民化背景。他指出，双方代表的是相互竞争的社会愿景，支持与反对斯诺的人并未按学科整齐分队。这使我们有理由怀疑：用两种文化解释冲突，可能把政治和社会分歧误认成学科差异。

两分法遗漏了社会科学的独特位置（Jerome Kagan）

卡根在《The Three Cultures: Natural Sciences, Social Sciences, and the Humanities in the 21st Century》中重新检视斯诺，认为原有分析已经过时。他把社会科学单独列出，比较三类学科的概念、证据和贡献。这个修正提醒读者：不同领域的知识生产方式，不能都塞进科学与文学两个大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