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94 · 林毅夫、蔡昉、李周

《中国的奇迹：发展战略与经济改革》

经济学书单第 50 名

一句话结论

作者用发展战略串起计划体制与市场改革：在资本短缺时优先发展重工业，需要一整套保护和管制；改革释放激励、让资源流向更有比较优势的产业，才打开了增长空间。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想把中国计划经济的形成、改革的成效与转型中的困难放在一起理解的读者；但应把它当作一种有争议的解释框架来读。

重点读传统体制形成、比较优势和改革历程三部分，弄清发展战略怎样影响价格、资源配置和生产者激励。
改革成就与改革难点要连着读：作者用同一套框架解释增长，也解释过热、紧缩和寻租。
历史统计可以先看趋势，再检查它们是否足以证明作者的因果判断。
注意版本：资料卡目录来自增订版，第四章曾被重写，后来的序言与新结构经济学论述不能全部算作1994年初版的内容。

核心观点

1. 重工业赶超战略塑造了传统计划体制

作者认为，传统计划体制的形成，与资本短缺条件下优先发展资本密集型重工业的目标紧密相连。

为什么：当时中国劳动力较多、资本稀缺，重工业按市场成本经营很难取得竞争优势。为了让它优先发展，政府需要压低融资和投入品成本，并把稀缺资源定向配置给它。为保证企业服从计划、剩余收入继续用于战略目标，还需要限制经营自主权。由此形成价格扭曲的宏观政策环境、资源计划配置制度和缺乏自主权的微观经营机制这套相互支撑的安排。

2. 传统体制的低效率同时来自资源错配和激励不足

问题既在于资源去了不合适的地方，也在于生产者缺少把事情做好的动力。

为什么：被管制的价格不能充分反映稀缺程度，企业据此做出的投入和生产选择就容易偏离真实成本。资源优先流向重工业，也会挤压农业、轻工业和服务业。同时，生产者的收入与其努力、经营成果联系较弱，多付出的劳动未必带来相应回报。于是，扩大投入可以增加产出，却不一定带来同等程度的效率和生活水平改善。

3. 发挥比较优势能够加快升级，而非把经济锁在低端

作者主张根据当前资本、劳动等资源的相对丰裕程度选择产业和技术，再通过积累改变比较优势。

为什么：较丰富的要素通常相对便宜，充分使用这些要素，更容易形成有竞争力的产品。竞争力提高，能够增加收入和可用于投资的剩余。资本持续积累后，每个劳动者可以使用的资本增加，原先不合算的产业和技术就可能变得合算。因此，顺应当下比较优势与追求未来产业升级，在作者看来是一条连续的路径。

4. 改革先改善激励，再让新增资源流向被压抑的部门

作者把改革后的增长解释为两种变化的结合：生产者更愿意努力，资源也更能流向有回报的用途。

为什么：放权让利使农户和企业能够保留更多经营成果，增加生产、节约投入因而更值得。效率改善产生新增收入和资源，但这些资源只有能够重新配置，才会继续推动增长。计划外交易和非国有经济的发展，为它们进入原先受压抑的部门提供了渠道。激励改善与产业结构调整相互加强，释放了既有经济中的增长潜力。

5. 渐进双轨改革通过扩大增量推动体制转换

作者认为，保留部分原有安排、同时开放计划外活动，可以在维持生产连续性的过程中扩大市场。

为什么：原有企业和生产联系依赖旧制度，突然改变全部规则会带来调整困难。允许生产者完成计划义务后开展市场活动，可以先创造额外收益，扩大改革的受益面。新增资源越来越多地通过市场配置，市场部分在经济中的比重也随之上升。这样，渐进改革便有了从局部激励改善走向整体体制变化的经济逻辑。

6. 改革中的过热与寻租源于新旧制度不配套

渐进改革能带来增长，也会留下制度冲突；作者并不把双轨状态视为最终目标。

为什么：企业获得经营动力后会争取更多资源，但部分信贷和要素价格仍受管制。低价资源与市场价值之间的差额，为争夺行政分配权提供了收益。与此同时，企业扩张需求与对旧部门的信贷保障并存，容易推动信用扩张和经济过热。政府随后用行政紧缩压制需求，又会抑制有活力的部门，因此需要继续推进价格、竞争环境和发展战略的配套改革。

反对意见

战略与制度的因果方向还需证明（Ling Li）

Ling Li在1998年的书评中肯定本书的综合解释和教学价值，但指出，发展战略如何决定经济制度这一核心关系仍需要更充分的分析和说明。这质疑的是关键因果环节的论证力度，并非否认改革成就。

产权和制度也可能决定战略选择（卢锋）

在出版二十周年讨论中，卢锋追问：究竟是发展战略决定制度，还是制度先影响战略？如果产权安排影响谁能决策、谁承担代价，就不能只把制度看作实施某种产业战略所需的工具。

增长更应从市场自由与企业家精神解释（张维迎）

张维迎在同一场讨论中强调市场自由和企业家精神。他的分歧在于，企业可以通过竞争发现机会、调整经营，没有必要把政府选择产业视为发挥比较优势的必要条件。这也提醒读者区分：市场化带来的效果，是否都能归因于发展战略的改变。

产业能力有时需要先培育，比较优势才会出现（张夏准）

张夏准在2009年与林毅夫的辩论中强调，技术学习和产业能力需要主动培育；若过分受现有比较优势约束，可能错过建立新能力的机会。这是对本书理论脉络的挑战，并非针对1994年初版的书评；双方都承认政府可以发挥作用，争论的是支持产业升级应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