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81 · 尤尔根·哈贝马斯(Jürgen Habermas)

《交往行为理论》

社会学书单第 34 名 · 哲学书单第 98 名

一句话结论

哈贝马斯认为,现代社会既靠市场和行政系统运转,也靠人们相互理解来维系;当金钱和权力挤掉无法被替代的交往,效率的增长就可能伴随意义、信任和自主性的损失。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想系统理解现代社会理论的读者:它把日常交往、社会整合与资本主义的制度问题接到了一起,但需要分轮阅读。

  • 先细读第一卷第一、三章,弄清合理性、有效性要求,以及交往行为与策略行为的区别。
  • 再读第二卷第六、八章,把系统、生活世界和殖民化连成一条解释链。
  • 第二、四、五、七章分别通过韦伯、西方马克思主义、米德与涂尔干、帕森斯推进论证;初读可略过部分文献争辩,重读时补齐。
  • 全书最值得反复追问的是:某种合作究竟靠理由、共同规范、利益交换还是行政命令维持,以及这些机制在什么条件下会相互冲突。

核心观点

1. 理性包含对事实、规范与真诚的检验

合理性不只意味着用最有效的手段实现目标,也意味着能够回应别人对自己言行的质疑。交往中的核心有效性要求包括事实是否真实、规范是否正当、表达是否真诚。

为什么:我们接受一句话,通常同时依赖对事实、相互关系和说话者意图的判断。这些判断一旦受到质疑,合作就需要说明根据或重新取得信任。因此,只衡量行动是否成功,会漏掉规范是否值得承认、表达是否可信这些独立问题。不同要求也有不同的检验方式:事实与规范可以进入论证,真诚尤其需要通过前后一致的实际行为来证明。

2. 交往行为通过相互理解协调行动

交往行为中,参与者依据可以共同接受的理解来安排各自行动;策略行为则把对方的反应当作实现自己目标的条件。区别在于行动如何协调,而不在于是否说话、是否存在个人目标。

为什么:人们一起行动,需要知道彼此准备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这样做。在交往行为中,听者接受请求、承诺或解释,是因为承认其可以成立,由此产生可以相互期待的行动义务。在策略行为中,合作则依赖诱因、威胁或对他人反应的计算。哈贝马斯因此认为,共同理解具有不能还原为利益计算的协调作用,语言中的操纵还经常借用人们原本对理解和真诚的期待。

3. 生活世界让交往成为可能,也在交往中更新

生活世界是人们通常不必逐项说明的文化知识、社会关系和交往能力的背景。交往又通过文化再生产、社会整合和社会化,维持并更新这个背景。

为什么:如果每次合作都要从头解释语言、习俗和角色关系,行动几乎无法展开。共享背景使参与者能够迅速识别情境,并预期彼此的行为。人们在交往中传承和修正知识、确认或调整共同规范,也学习成为能够承担责任的行动者。米德关于采取他人态度的分析帮助说明个人能力如何在互动中形成,因此生活世界既提供资源,也依赖交往不断补充资源。

4. 现代合理化既释放批判能力,也增加协调负担

现代化包含传统世界观的松动,以及事实知识、道德规范和主观表达的分化。它使人们更能要求理由,同时也让社会难以继续依赖整套不容置疑的传统来维持一致。

为什么:当神圣传统同时规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正当的、应当怎样生活时,许多分歧可以被权威直接压住。随着这些领域分化,一种权威便越来越难包办所有判断,人们获得分别检验各种主张的空间。与此同时,行动协调更需要参与者自行取得可以接受的理解,分歧和协商负担随之增加。因此,哈贝马斯既承认合理化带来的学习和自由,也反对把现代合理化全部等同于控制能力的扩张。

5. 社会需要生活世界与系统两种观察角度

社会既是参与者共同生活的意义世界,也是由大量行动后果相互连接而成的系统。现代经济与行政主要通过金钱和权力协调,不能只用面对面的共同理解来解释。

为什么:复杂社会中的参与者不可能对每笔交易和每项行政安排都重新协商共同目标。金钱和行政权力能够减少这种协调负担,让陌生人的行动在没有全面共识的情况下相互衔接。但这些联系形成的宏观结果,可能超出任何个人的意图和理解。因此,社会理论需要同时解释参与者怎样认可关系,以及经济、行政等机制怎样维持整体运转;系统的制度化又仍需生活世界提供规范基础。

6. 生活世界殖民化是协调机制越界造成的损伤

殖民化发生在金钱与行政权力压制了那些必须依靠交往才能维持的社会关系之时。问题在于它们替代了不可替代的理解过程,使意义、团结和人格形成受到损伤。

为什么:市场和行政可以处理资源配置与组织任务,却不能凭付款或命令直接产生信任、认同和相互承认。当这些机制把交往关系改造成交易关系或管理对象时,参与者解释需要、协商规范和形成判断的空间便会缩小。文化再生产、社会整合与社会化因此可能出现障碍,表现为意义流失、失范或疏离。哈贝马斯由此把物化重新解释为社会协调方式的病变,并区分系统分化的必要作用与系统侵入生活世界的破坏作用。

反对意见

家庭内部的支配不能只靠系统入侵解释(南希·弗雷泽)

弗雷泽在《What’s Critical about Critical Theory? The Case of Habermas and Gender》中指出,家庭也承担育儿、照料等物质再生产,并且存在性别分工和支配。若过于整齐地把经济、行政对应于系统,把家庭对应于生活世界,就容易低估家庭内部原本存在的权力,也容易忽略工作与公民身份中的性别结构。这使殖民化解释面临一个具体问题:某些正式权利与公共干预,可能恰恰帮助家庭成员摆脱既有压迫。

把权力放进系统,容易看不见制度中的社会斗争(阿克塞尔·霍耐特)

霍耐特在《权力批判》中批评,哈贝马斯对系统与生活世界的区分容易把经济和行政写成依照自身功能运行的领域,从而削弱对其内部社会冲突的分析。制度如何形成、谁的利益获胜、哪些日常经验引发抵抗,都不能仅从协调媒介与语言结构推出。他要求批判理论更加重视行动者的社会经验,以及支配关系在冲突中被维持和改变的过程。

语言论证不能充分容纳人的全部交往经验(尤金·罗奇伯格-霍尔顿)

罗奇伯格-霍尔顿在《Jürgen Habermas’s Theory of Communicative Etherealization》中批评,哈贝马斯过度强调命题语言与理性论证,使身体、情感、想象及非语言符号的作用退到背景。其核心疑问是:人们形成意义和联系,并不总是先提出可以用理由辩护的主张;如果理论只抓住这种形式,就可能把实际交往解释得过于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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