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91 · 李·罗斯（Lee Ross）、理查德·E.尼斯贝特（Richard E. Nisbett）

《人与情境》

心理学书单第 45 名

一句话结论

理解一个人的行为，不能只问他是什么样的人，还要问他身处什么环境、怎样理解眼前的事，以及哪些力量在推动或阻碍他。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作为心理学书单中的进阶读物：它把实验、人格争论、文化与社会干预连成一套解释行为的方法。

先读引言，抓住情境、主观解释和张力系统三个支点，再细读第1、2章，理解这些概念怎样用于解释行为。
第3至5章最值得慢读：它们既质疑人格标签的预测力，也解释为什么我们在生活中确实觉得熟人很稳定。
第6、7章把问题扩展到文化与干预，关系到全书论证是否成立，不宜跳过；研究者姓名和重复的实验细节可以略读。

核心观点

1. 情境中的小差别，可能改变行为的走向

作者认为，人们经常低估时间压力、群体反应和行动条件的影响，高估稳定品格对一次行为的解释力。

为什么：一个人有某种价值观，并不意味着它随时都会转化为行动。眼前的任务、他人的期待和行动成本，会影响他注意什么、优先处理什么。群体还同时提供判断现实的信息和获得接纳的压力。因此，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条件变化，有时比抽象的态度差异更能预测当下的行为。

2. 起作用的是当事人理解的情境

同一件事对不同的人，未必是同一种心理情境；解释行为之前，需要知道当事人把它看成了什么。

为什么：外部事件不会直接规定唯一的反应。人会借助已有知识、期待、立场和社会线索，判断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该做什么。解释不同，感受到的威胁、责任和收益也会不同。旁观者若默认自己的理解就是对方的理解，就容易把无法理解的行为归结为对方的人格异常。

3. 我们容易把角色造成的表现，当成人本身的特点

作者用基本归因错误概括一种常见倾向：从行为推断稳定特质时，没有充分扣除情境与角色的作用。

为什么：观察别人时，行动者通常比背景条件更显眼。我们看到他回答不出问题，却未必认真考虑题目是谁选的、双方拥有哪些机会。行为又容易被整理成一个连贯的人格故事，使一次表现看上去足以说明这个人。这样形成的判断会被带到新情境中，导致过度自信的预测。

4. 日常的一致性，不等于跨情境的固定人格

在某个场合知道一个人怎样做，未必足以预测他在另一种场合怎样做；但熟人之间的行为仍然可能相当可预测。

为什么：不同场合会唤起不同目标、规则和解释，所以同一个人的行为会变化。日常生活却不是随机抽取情境：人会选择熟悉的环境，也会维持特定关系和角色。别人对他的期待，还会反过来诱发相似表现。因此，反复观察到的一致性，可能同时来自个人差异、稳定环境和双方互动，不能全部记在人格特质账上。

5. 文化通过共同情境和解释习惯塑造行为

作者把文化差异理解为社会心理过程的结果：共同生活条件、制度、规范和意义体系，会形成持续的行为差异。

为什么：经济生活和社会组织让群体成员反复面对某些机会与限制。群体规范通过赞许、排斥和角色期待，维持某些做法。人们又从共同文化中学习怎样理解成功、责任和人际关系，使相似条件产生相似反应。由此形成的群体特点可能相当持久，但解释它们仍需要追查具体的社会条件和意义机制。

6. 改变行为，要找到维持现状的力量平衡

作者沿用勒温的张力系统思路：行为的稳定可能来自推动力与阻力的平衡，干预的大小不能只看投入多少。

为什么：一个人可能既想改变，又受到习惯、群体规范和实际障碍的牵制。单纯增加劝说或奖励，可能没有触及限制行为的关键环节，还可能激起抵抗。降低某项阻力，或者打通从意愿到行动的通道，反而可能让原有动机发挥作用。因此，小干预有时效果很大，大干预也可能失败，具体成效需要通过比较和实验检验。

反对意见

不能用单次行为的波动否定人格预测力（Seymour Epstein）

Epstein在《Aggregation and beyond: Some basic issues on the prediction of behavior》中指出，单次观察含有大量偶然波动，把多个时点和情境的行为汇总，可以提高人格测量的可靠性与预测效度。这篇论文早于本书，是本书所处争论的另一方；本书也讨论了汇总问题，双方的分歧包括：汇总后的预测力能支持多强的人格主张。

把稳定社会角色也归入情境，可能让解释边界模糊（John D. Greenwood）

Greenwood在直接书评中认为，本书把人格与情境的对立推得过远。当稳定的社会角色也被算作情境时，作者需要更清楚地区分即时压力、长期角色要求和个人倾向。他还认为，自我呈现等解释没有得到充分对待，因此某些实验未必足以支持作者给出的全部结论。

状态变化很大，平均人格仍可稳定（William Fleeson）

Fleeson在《Toward a Structure- and Process-Integrated View of Personality: Traits as Density Distributions of States》中，用日常经验取样展示：一个人的人格状态可以大幅波动，其状态分布的平均水平却相当稳定。这不是对本书的直接书评，而是后来的整合性证据，说明情境敏感性与稳定个人差异可以同时成立。

研究对象应是人、情境和行为之间的关系（David C. Funder）

Funder在《Towards a resolution of the personality triad: Persons, situations, and behaviors》中批评把人格与情境设成非此即彼的竞争者。他主张同时研究三者及其关系：什么人会进入什么情境，情境怎样影响行为，个人差异又怎样改变反应。这针对的是相关理论争论，不能当成本书的直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