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689-12 · 约翰·洛克

《人类理解论》

哲学书单第 43 名

一句话结论

洛克从观念的来源一路追问到语言、知识和信念，说明人怎样获得理解，又为什么必须承认理解力的边界。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值得作为哲学书单中的基础作品来读：只有连起四卷，才能看清经验论怎样从观念来源走向语言分析和判断规范；但可以先读主线，再补细节。

先读第一卷第一章和《致读者书》，把全书的问题抓住：我们能够知道什么，又该怎样处理不能确定的事情。
重点细读第一卷第二、三章；第二卷第一、八、十二、二十三、二十七章；第三卷第二、三、六、九至十一章；第四卷第一至四章、第十四至十九章。
第二卷关于空间、绵延、数和无限的细分讨论可以第二遍再读；第二十一章关于能力与自由较难，适合单独安排时间。
本导读采用包含后期增订的通行修订本：人格同一性一章于1694年增入，观念联想和宗教狂热两章于1700年增入，不能把这些内容都算作1689年初版已有。

核心观点

1. 观念的材料来自经验，天赋能力不等于天赋知识

心灵并非出生时就装有现成的原则和观念。我们的思想材料来自感觉和反省：前者观察外物，后者观察自己的思维活动。

为什么：洛克先拆解天赋论常用的理由：即使人人赞同某个原则，也不能排除大家通过相似经验学会它的可能。实际上，儿童并没有明确意识到那些据说人人生来就知道的原则。若把天赋改说成将来能够知道，那么几乎一切可学习的知识都能被叫作天赋，这个说法就失去了区分作用。感觉和反省已经能够解释观念怎样出现，因此无需另设一套出生时就刻好的知识；但这并不否认人具有天然的知觉、比较和推理能力。

2. 感觉到的样子，不等于物体本身的样子

洛克区分第一性质与第二性质：形状、广延、运动等属于物体本身，颜色、声音、滋味等则是物体使我们产生特定感觉的能力。我们对承载各种性质的实体本身，只有很不清楚的观念。

为什么：同一个物体能够因观察条件和感官状态不同而产生不同感觉，因此不能把每种感觉都直接搬回物体内部。洛克用微粒的大小、形状、排列和运动说明：物体可以通过一种结构，造成与该结构并不相像的感觉结果。他认为第一性质的观念与物体中的性质相似，第二性质的观念则不必如此。我们又因某些性质经常一起出现而把它们归给同一实体，但这种归属并不表示我们已经看清了实体的底层本性。

3. 心灵会加工经验，语言却容易把加工结果冒充本质

心灵用组合、比较和抽象形成复杂观念与一般观念，语词直接表达使用者心中的观念。给一类东西起了名字，并不等于已经掌握它们的实在本质。

为什么：经验提供简单材料，心灵则能把材料组合成原先没有整体遇见过的观念，也能抽去个别差异，形成适用于许多个体的一般观念。名称帮助我们保存和交流这些分类，但不同人可能把同一个词连接到不同的特征组合。洛克把分类名称所依据的抽象观念叫作名义本质，把使物体具有各种性质的内部构造叫作实在本质。把名称的定义误当成对内部构造的认识，就会让争论停在字词上；补救办法是明确词义，并在涉及自然事物时继续观察和检验。

4. 人格同一性取决于意识怎样连接过去与现在

同一个身体、同一个灵魂和同一个人格，是三种不同的问题。人格同一性的关键，是一个有理性的存在能否把过去的思想和行为意识为自己的。

为什么：身体的组成会变化，单凭物质完全相同无法说明我们通常所说的自我延续。另一方面，即使假定灵魂始终是同一个，也还没有解释一个人为什么应把某件往事认作自己的经历。意识把过去行为与现在的自我连接起来，才使这些行为成为这个人格能够认领的行为。人格又关乎奖惩和责任，因此洛克关心的不只是某种东西持续存在，还包括行为应当归到谁身上；这里的意识不能简单等同于随口声称自己记得。

5. 知识要求看清联系，确定性的范围比我们想的小

知识是心灵看出观念之间的一致或不一致，而不是仅仅持有一个很坚定的信念。洛克区分直觉知识、证明知识，以及关于当前外物存在的感性知识。

为什么：有时我们直接看出两个观念的关系，例如白不是黑，这就是直觉知识。有时必须借助中间观念建立推理链，而且每一步的联系都要看清，这就是证明知识。关于外物的当前存在，实际感觉提供了超出单纯想象的根据，洛克因此承认感性知识，但不把它的确定性完全等同于前两者。自然物的许多性质为何必然一起出现，我们并不知道，因为没有掌握其内部构造，所以不能把反复观察到的共存轻易提升为普遍必然的知识。

6. 知识之外仍可合理相信，但相信的程度要服从证据

大多数生活判断达不到严格知识的确定性，我们仍应依据经验和证言形成意见。信仰也有其范围，但不能仅凭声称来自启示，就推翻清楚的知识。

为什么：人必须行动，而知识有限，若只在绝对确定时才作判断，生活便无法继续。经验是否一致、证人是否诚实和有能力、是否存在相反证言，都能提高或降低一个主张的可信程度。合理赞同应随这些根据的强弱调整，并给新证据留下改变判断的空间。在宗教问题上，我们仍要判断某项信息是否真的来自上帝；若这个判断本身不如清楚知识可靠，就不能用它压倒更强的根据。

反对意见

经验说明事实，却未必说明必然性（莱布尼茨）

莱布尼茨在《人类理智新论》中逐章回应洛克：再多经验也只能说明某事迄今如此，不能单靠这些实例说明数学真理为什么必然如此。他认为天赋不必是出生时已经清楚意识到的命题，也可以是心灵内在的倾向和原则，像大理石中的纹理引导雕刻。因此，儿童尚未明确认识某原则，并不足以排除这种潜在天赋。

一般性不需要一个脱离具体特征的抽象观念（贝克莱）

贝克莱在《人类知识原理》导论中批评洛克的抽象观念论：我们不必想象一个既不具有任何特定形状和特征、又能代表所有同类对象的心中对象。一个具体观念只要在推理中代表其他同类事物，就可以具有一般作用。这迫使读者追问：一般概念是否真的需要洛克所说的抽象过程。

直接用记忆范围界定人格，会破坏同一性的传递性（里德）

里德在《论人的理智能力》第三篇第六章提出：军官记得少年时的经历，将军记得当军官的经历，却忘了少年经历。若直接以能否记得来判定同一人格，就会得到军官等于少年、将军等于军官、将军却不等于少年的结果，与同一性的传递性冲突。不过，这个反例直接针对的是记忆式解释；洛克的“意识”是否只能这样解释，仍有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