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54 · 戈登·W.奥尔波特（Gordon Willard Allport）

《偏见的本质》

心理学书单第 41 名

一句话结论

偏见会借助日常分类、群体归属和心理防卫扎根，减少它既要改变人们理解他人的方式，也要改变群体相处的社会条件。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想理解心理学如何解释社会冲突的读者：它把认知、人格、成长环境和制度放在一起讨论，但部分理论需要结合后来的研究判断。

先细读第1—4章与第10—12章，弄清预先判断、刻板印象、群体归属和偏见之间的关系。
第6—9章值得慢读，特别留意作者怎样区分群体差异、差异的成因，以及对具体个人的判断。
第14—28章解释偏见怎样被社会环境和人格维持；不要只读替罪羊理论，就把整本书理解成挫折引发仇恨。
第16章和第29—31章适合连着读：接触、法律和教育方案各自能改变什么，又有哪些限度。阅读时可持续追问：作者是在提出机制、举例说明，还是提供了能够检验因果关系的证据？

核心观点

1. 分类很平常，拒绝修正才让它变成顽固偏见

人不可能逐一重新认识所有事物，必须借助分类和概括。奥尔波特关注的是：人怎样把错误而僵化的群体概括，变成对成员的负面态度。

为什么：分类能减少处理信息的负担，却也容易让人把同一标签下的成员看得过于相似。带着情绪的群体标签，会进一步左右我们注意什么、记住什么。当反例出现时，人还可以把它划为例外，保住原来的概括。因此，认识几个令人喜欢的群体成员，未必足以动摇对整个群体的敌意。

2. 群体归属和社会学习，会让偏见显得理所当然

偏见不一定来自亲身受害，也可以来自家庭、同伴和社会习俗。对自己群体的依恋并不必然导致仇外，但它能成为接受群体成见的渠道。

为什么：孩子依靠亲近的人获得安全感，也容易接受他们对社会的划分和评价。一个人为了得到群体接纳，可能先照着大家的方式说话和行动，再逐渐认可这些判断。语言和文化中的刻板印象，为这种学习提供了现成内容。当排斥得到群体认可时，个人即使没有强烈仇恨，也可能顺从歧视惯例。

3. 群体差异可能是受压迫的结果，不能直接拿来证明偏见

看到群体之间存在差异，并不能直接断定差异是天生的，更不能据此判断每个成员。有些被当作群体本性的表现，可能正是受歧视后的适应和防卫。

为什么：群体的教育机会、生活处境和社会地位不同，会影响其成员的表现。长期受到轻视和排斥，也会影响人的自我评价以及与他人交往的方式。观察者若忽略这些条件，就可能把受害的后果解释为受害者自身有问题。这又能被用来为继续排斥提供理由，形成循环。

4. 替罪羊承接心理压力，但目标由社会历史塑造

挫折、焦虑和内在冲突可能推动人把敌意转向某个群体，但不能单独解释所有偏见。人格倾向与社会提供的攻击目标需要一起看。

为什么：真正造成挫折的对象可能太强大、太模糊，或者难以面对，攻击便可能转向更容易下手的对象。投射又能让人把自己难以承认的冲动归到他人身上，从而觉得自己的敌意有理。不过，心理压力本身不能解释为什么某个社会反复针对某个群体。既有传说、权力差距和煽动者的宣传，会把压力导向特定目标，并给攻击披上正当理由。

5. 接触能减少偏见，关键在相处的条件

让不同群体的人碰面，并不保证他们更理解彼此。奥尔波特强调情境中的平等地位、共同目标、合作，以及权威、法律或习俗的支持。

为什么：如果接触始终发生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中，它可能继续确认原来的刻板印象。较平等的相处让人有机会看到对方的能力和个体差异。为了共同目标而合作，则使对方成为能够一起做事的人，削弱单凭群体标签作判断的理由。制度和权威的支持还会降低交往的阻力，让新的关系更容易维持。

6. 减少偏见需要改变行为规则，也需要检验干预效果

不能等所有人先改变内心，再着手限制歧视。法律可以约束行为、改变交往条件，而教育和干预方案必须接受效果评估。

为什么：有偏见的态度与实施歧视的行为并不完全相同，行为还受到规则和社会期待影响。法律即使不能立即消除敌意，也能提高歧视的代价，保护被排斥者的机会。新的行为安排又可能创造较平等的接触，使习惯和态度逐渐变化。不过，良好意图不能保证有效；方案需要考察实际改变了什么，以及改变能否持续。

反对意见

把偏见限定为错误概括，可能漏掉被社会认可的歧视（克兰德尔、沃纳）

Christian S. Crandall和Ruth H. Warner在《How a Prejudice Is Recognized》中质疑：如果先要求证明一种评价错误或不合理，研究者可能漏掉那些拥有流行正当化理由的偏见。他们主张把对群体的负面评价与为它辩护的理由分开研究，也指出原书几乎没有讨论性别歧视，未涉及恐同与体重偏见。

种族偏见还涉及群体地位和特权（布鲁默）

Herbert Blumer在《Race Prejudice as a Sense of Group Position》中主张，种族偏见应从优势群体如何理解自身地位、特权及其受到的威胁来研究。这个视角提醒读者：即使没有强烈个人敌意，维护群体优势也可能维持排斥。它是理论对照，并非专门反驳本书；奥尔波特本人也讨论社会结构。

理想接触中的态度改善，不等于现实不平等得到解决（迪克森等）

John Dixon、Kevin Durrheim和Colin Tredoux在《Beyond the Optimal Contact Strategy: A Reality Check for the Contact Hypothesis》中批评，接触研究过度围绕理想条件及个人态度展开，容易低估现实隔离和权力差距。相处更友善，并不足以说明不平等的群体关系已经改变。他们原则上支持接触假说，批评主要针对后续研究的取向。

接触通常有益，但政策所需的因果证据仍有缺口（帕卢克等）

Elizabeth Levy Paluck、Seth A. Green和Donald P. Green在《The contact hypothesis re-evaluated》中综合27项随机分配且延迟测量结果的研究，发现接触通常能降低偏见，但种族或族裔偏见的效果较弱。成年人种族偏见，以及奥尔波特所提条件各自发挥什么作用，仍有重要证据缺口。因此，不能把总体上有帮助直接解释成某种具体接触政策必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