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36 · 让·皮亚杰（Jean Piaget）

《儿童智力的起源》

心理学书单第 39 名

一句话结论

皮亚杰追踪婴儿怎样从吸吮、抓握和反复尝试，逐步发展出有目的的行动与心理组合，说明智力如何在自身活动与外界的互动中形成。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完整读，尤其适合想理解发展心理学如何提出问题的人：它的价值在于细密追踪一种解决问题的能力怎样形成，同时让你看见观察事实与理论解释之间的距离。

先读导论，弄清同化、顺应和图式。图式可以先理解为能够重复使用、又能调整的行动组织方式。
六章按顺序读，每章选几组连续观察细看，追踪孩子怎样从失败走向成功；相似记录初读可以略读。
第四至第六章值得精读，重点比较组合已有办法、通过实际尝试发现新办法、通过心理组合发明新办法。
最后读结论，理解作者为什么不满足于被动联想或预先存在的认知结构这两类解释，再对照后来的婴儿实验研究。

核心观点

1. 智力从行动中建构，同化与顺应共同推动发展

婴儿在会说话以前，已经具有逐步发展的感觉运动智力。它以反射活动为起点，通过同化、顺应和行动的组织形成新的结构。

为什么：婴儿总是先用已有的行动方式接触事物，把新对象纳入已有图式，这就是同化。对象的实际条件又会要求行动作出调整，这就是顺应。调整后的图式可以继续运用，并与其他图式协调，因此经验能够改变孩子解决问题的方式。贯穿发展的组织与适应功能具有连续性，但具体认知结构会发生质的变化。

2. 初级循环反应把偶然动作变成习得的协调

第二阶段的关键，是婴儿重复偶然发现的有趣结果，形成主要围绕自身身体的习惯与协调。

为什么：反射提供了最初的活动条件，却不能直接解释所有后来形成的协调。某个动作偶然带来有趣结果后，孩子会尝试把它找回来。结果又引出新的动作，形成反复循环，手、口或感觉活动之间的联系因此逐渐稳定。皮亚杰据此认为，习惯的形成包含孩子自身的积极活动。

3. 次级循环反应让孩子追求外界效果

第三阶段中，重复活动的兴趣扩展到外界：孩子开始设法让某个有趣现象再次发生或持续下去。

为什么：偶然的动作使外物移动或发声，外界效果便成为孩子关注的结果。为了重现结果，孩子再次执行原来的动作，并逐渐形成对效果的期待。手段与目的由此开始分化，但仍紧密包在熟悉的行动整体中。因此，孩子可能知道某个动作能带来效果，却尚未理解其中具体的物理联系。

4. 协调已有图式，使手段服从新的目的

第四阶段的进步，是孩子能为一个预先追求的目标，把原本分别使用的行动协调起来，让其中一个行动充当手段。

为什么：目标不能直接达到时，单纯重复原来的抓取动作会失败。孩子把障碍与目标联系起来，再调用另一个已经掌握的图式处理障碍。原本可以独立进行的行动因此获得新的位置，成为实现目标的中间步骤。新意主要来自已有图式之间的重新组织，而不只是动作次数增加。

5. 第三级循环反应通过改变条件发现新办法

第五阶段中，孩子开始主动变化动作和条件，观察不同结果，并通过实际实验发现新的手段。

为什么：已有图式能够解决的问题有限，陌生情境会暴露它们的不足。孩子开始改变动作，而不只是恢复原来成功的效果。变化带来的结果差异，使他逐渐发现对象的性质以及动作与结果之间的关系。新的办法就在这种有方向的探索中形成，不能只用盲目碰运气来解释。

6. 心理组合使孩子能够在实际行动前形成办法

第六阶段中，一些新办法可以通过心理组合产生，孩子不再需要把所有可能性都实际试一遍。

为什么：经过此前的协调与实验，孩子积累了能够灵活组合的行动图式。随着表象能力的发展，行动关系可以在心理层面得到重新组合。外表看来突然出现的解决办法，因此有长期的行动经验作为基础。这种变化通向表象思维，但不能据此把婴儿的心理活动等同于成人的语言推理。

反对意见

不会主动寻找，不等于没有物体知识（Renée Baillargeon）

Baillargeon在1987年的论文中发现，四个半月婴儿以及三个半月婴儿中习惯化较快的一组，会更久注视仿佛穿过被遮挡物体的事件。她据此认为，某些物体知识出现得比皮亚杰根据寻找动作判断的更早，不能把动作表现直接当成知识水平。这篇论文主要针对《儿童对现实的建构》，也挑战了本书强调的物体认识与动作协调之间的关系；注视差异究竟能说明多丰富的知识，仍需审慎解释。

寻找错误可能来自任务中的动作历史（Linda B. Smith等）

Smith、Thelen、Titzer和McLin在1999年的论文中，通过六项实验重新解释婴儿看见物体转藏到乙处，却仍到甲处寻找的错误。他们强调过去伸手动作的记忆、身体位置与视觉和动作之间的配合。这个解释认为，错误可以由当下任务条件共同造成，不能单凭它判断孩子尚未形成成熟的物体概念。这主要重审皮亚杰相关的寻找任务，而非直接推翻本书全部六阶段分析。

早期知识可能已有相对稳定的核心（Elizabeth S. Spelke等）

Spelke等人在《Origins of Knowledge》中提出，婴儿早期的物体推理已经符合连续性和实体不可相互穿透等约束，却尚未同样符合重力与惯性约束。他们认为，认知可以与知觉、动作并行发展，知识围绕较稳定的核心逐渐丰富。这与皮亚杰主要从感觉运动活动的建构解释知识起源的路线不同，但并不意味着婴儿一出生就拥有完整的成人物理知识。

发展层级容易遮住情感与文化情境（Rosemary Dinnage）

Dinnage在包含本书的合评《The Piaget Way》中，肯定皮亚杰对婴儿行动的细密观察，同时批评其整体理论过于强调纵向的发展层级。这容易把逻辑能力的发展与情感、文化及社会生活分离。她的质疑提醒读者：本书能够深入分析行动结构，却不能因此独自解释儿童心理发展的全部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