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25 · 保罗·克利（Paul Klee）

《克利与他的教学笔记》

一句话结论

克利从点怎样变成线讲起，教你把画面看成运动、力量和观看共同形成的过程。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值得边画边读：篇幅短，图示之间却有连续的推理，只读几句名言很容易错过它真正教的东西。

线首先可以理解为点移动留下的轨迹，平面也可以通过线的运动生成。学习绘画，应追问形式的形成过程。

为什么：如果只把线当作物体边缘，就容易把绘画理解成描摹已有形状。克利改从运动出发，使方向、转折、延伸和闭合成为可以主动选择的操作。同样是线，它可能主导运动，也可能只是平面形成后留下的边界。理解这些差别，才能解释相似的几何外观为什么具有不同的画面作用。

有些结构依靠同一单位反复出现，有些整体则依靠各部分不可随意替换的比例关系。

为什么：重复结构的秩序来自单位的再现，因此增加或删去几个单位，通常不会改变它的基本节奏。即使单位内部包含不同成分，只要整个组合持续重复，它仍属于这种结构。独特整体的秩序则来自部分之间的特定比例，不能一律还原为等量单位。这一区分使人能够判断：画面的秩序究竟来自重复，还是来自各部分的相互限定。

骨骼、肌肉、水车和植物帮助克利说明：形式中的主动、中介和被动，是关系中的作用。

为什么：一个可见结果往往经过推动、传递和承受几个环节才发生。肌肉相对骨骼具有推动作用，但相对脑的指令又受其支配。因此，主动或被动不能固定地贴在某个部件上，必须说明比较的是哪一层关系。把这种分析带入绘画，便能追问哪些元素发起变化，哪些传递变化，哪些呈现结果。

画面虽然静止，制作和理解它却都是先后发生的活动；创作者也在不断制作、观看和检查之间往返。

为什么：手只能逐步添加或去除材料，作品因此有形成的次序。眼睛也不能同时清楚把握画面的每一部分，而要逐处观看，由记忆联系先后的印象。线条、对比和布局便能够安排注意力经过的路径。创作者在过程中回看已有结果，又会据此调整下一步，所以观看本身也参与了作品的生成。

画面空间与视点有关，平衡也不必依靠左右一样。大小、明暗、位置和方向可以共同形成稳定关系。

为什么：相同的空间对象，在不同视点下会呈现不同的投影关系，因此空间表现不能脱离观看者的位置。克利又把竖直、水平与身体站立及重力经验联系起来，解释某些图形为什么使人感到稳定或倾斜。在构图中，深色与浅色、不同位置的形状也会产生不同的视觉分量。通过补偿这些差异，画面可以形成非对称平衡。

圆、螺旋和箭头是理解运动方向与变化的工具；完整构图还要把这些局部运动组织成能够自成一体的整体。

为什么：运动的效果取决于条件：地面、水和空气中的运动，会有不同的阻力与分节方式。旋转时若半径改变，圆便成为螺旋，向外展开与向内收缩又会带来不同的方向意义。箭头把趋向某处的力量显现出来，黑白和色彩的变化也可以引导同样的趋向。局部方向只有与反向运动或连续循环相互配合，才可能形成整体的安定与活力。

1926年的书评认可克利用有意识的图形操作解释绘画，却明确否认这些说明具有普遍效力。评论者认为，这更像一位个性鲜明的艺术家对自身创作所作的交代。它提醒读者：一套富有启发的教学方法，未必就是适用于所有绘画的共同法则。

M. P.在《新左评论》对《论现代艺术》的书评中，肯定克利细致分析形式手段，同时批评他把人的创造视作自然生成的延续，未充分说明人类活动特有的批判性自觉。借此回看本书，可以追问：自然类比怎样解释艺术家对文化与社会的判断？这篇评论的直接对象是《论现代艺术》，并非《教学笔记》。

迈耶在《建造》中主张，建筑应由生活需求、功能分析与经济组织决定，反对把建造主要当作艺术家的个人构图活动。与克利相比，他把教学和设计的起点移向使用者及社会条件。这能检验形式训练的适用边界，但文章没有直接批评本书，两人讨论的对象也不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