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887-07 · 斐迪南·滕尼斯（Ferdinand Tönnies）

《共同体与社会》

社会学书单第 36 名

一句话结论

人与人可以因为共同生活本身而结合，也可以为了各自的目的而合作；滕尼斯用这一区别解释现代市场、法律和国家怎样改变社会关系。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当你想理解社会学怎样解释人与人的联结；第二卷的意志理论和第三卷的法律分析，才让那组著名概念成为一套完整论证。

先细读第一卷“主题”和两章，抓住家庭、邻里、友谊与交换、契约之间的区别。
第二卷重点读第一章和第二章，弄清两种意志都包含思考，差别在于思考怎样组织行动；第三章涉及性别、年龄等经验判断，应带着批判意识读。
第三卷重点追踪成员身份、财产、契约、法人和国家之间的联系，再读《结论与展望》，检查作者怎样从概念分析转向历史解释。
第一遍可以略读历版前言和编译附录，但不宜跳过整卷正文。复习时，把每种关系的结合基础、行动动机和约束方式放在一起比较。

核心观点

1. 共同体与社会，区别在于人为什么结合

共同体以被体验为一个整体的共同生活为基础；社会则由保持各自独立的人，为特定目的建立联系。这首先是一组分析关系的概念，也被作者用于解释历史变化。

为什么：在共同体关系中，个人把他人的生活和共同生活看作自身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帮助对方不必先换算成回报。在社会关系中，各方的目的和支配范围彼此分开，合作需要通过利益协调才能发生。所以，外表同样是合作，内部的结合方式可能很不一样。现实中的意志又会混合两种成分，不能只看地点或组织名称就完成分类。

2. 共同体靠共同生活形成默契，也容纳等级

共同体的主要形式是亲属、邻里和友谊，分别突出血缘、地域与精神联系。它依靠熟悉、共同记忆和习俗维持，并不以所有成员权力相等为前提。

为什么：长期共同生活让人熟悉彼此的需要，并形成相近的经验和表达方式。这种熟悉使成员不必事事重新约定，也能理解应当怎样合作。语言、习俗和共同信仰又把这种理解传给后来者。与此同时，年龄、力量和知识的差别会产生权威；作者试图用照料、服务和相互义务说明这种不平等怎样被共同生活容纳。

3. 两种意志的差别，是行动与目的怎样相连

本质意志中的思考嵌在感情、习惯和记忆之中；抉择意志则通过思考设定目的、比较手段。两者不是简单的“没有理性”和“拥有理性”。

为什么：在本质意志中，行动来自已经形成的生活倾向，做这件事本身就属于行动者所珍视的生活。抉择意志则把预期结果单独提出，再按效果选择行动，使行动成为达到结果的手段。前者较容易支持持久归属，后者较容易支持可计算、可调整的合作。但作者明确承认，经验中不存在完全脱离另一种意志的纯粹形式。

4. 交换把独立者连起来，资本主义把这种关系推进到劳动

社会关系的典型机制是交换：各方因为预期获得自己更想要的东西而同意合作。资本主义进一步把劳动力纳入交易，使形式上的契约自由与经济上的依赖并存。

为什么：当人们不以共同生活为直接目标时，让渡财物或付出劳动需要相应的回报。货币、信用和契约使这种协调能够超出熟人圈，扩展到更广的市场。资本拥有者还能购买劳动力、组织生产并出售产品，把获利原则带入生产过程。劳动者虽然以自由主体的身份订约，却因生活需要出售劳动力，因此不能仅凭契约形式推断双方拥有同等支配能力。

5. 法律把不同的结合方式变成权利与义务

共同体式的权利义务从成员属于某个整体这一关系中产生；社会式的权利义务则突出独立人格、契约和明确的给付。法人使多人还能作为一个统一主体行动。

为什么：如果个人首先被理解为整体的成员，他的资格和义务就要从这个整体中的位置来说明。如果个人首先被理解为独立主体，人与人的约束就要通过他们认可的关系来建立。多人为了共同目的集合资源、承认代表和决策方式，便能构成一个人工的统一人格。法律因此不只是事后惩罚违约，也把某种结合方式固定为可持续的组织和权利结构。

6. 现代化改变社会的主导纽带，却没有消灭共同体

滕尼斯把现代变迁理解为：商业、资本主义生产和大都市生活扩张，契约、国家政治与公共舆论的重要性上升。但他没有说共同体在现代会完全消失。

为什么：市场扩大后，人越来越需要同缺乏共同生活背景的人打交道，继承下来的熟悉与习俗便不足以协调所有关系。商业和工业使计算、契约及明确规则进入更多生活领域，国家则保护和塑造这些关系。整合的重心因此从和睦、习俗、宗教，转向约定规则、政治和公共舆论。不过，新的组织仍从既有生活中生长出来，共同体的力量也会继续存在。

反对意见

现代社会也能产生内在团结（涂尔干）

涂尔干在1889年的《论滕尼斯的共同体与社会》中，反对把现代社会主要理解为人为拼合、机械运转的结合。他认为现代社会同样有自然生长的集体生活，不能仅从相互分离的个人及其交换推出社会整体。他还批评本书过度依赖概念推演，主张更多地归纳研究法律和习俗。这一批评针对的是解释机制和研究方法，并非否认现代关系中存在计算。

亲密不能成为所有公共关系的标准（普莱斯纳）

普莱斯纳在《共同体的界限：社会激进主义批判》中，为公共交往中的距离、礼仪、策略和隐私辩护。他反对把亲密一致提升为普遍政治理想：要求人人展示内心、融入共同意志，可能侵蚀个人空间。这不是对滕尼斯每一项概念定义的逐条反驳，而是提醒读者，不能从共同体的温情直接推出共同体应当统治全部社会生活。

抽象二分可能遮住具体历史关系（柯尔施）

据Sebastian Klauke的接受史研究转述，卡尔·柯尔施在1923年《库诺—考茨基关于国家的斗争》中，批评这组概念过于抽象、缺乏历史性。问题在于，如果先把关系分别归入有机共同体和机械社会，就可能用分类代替对具体历史条件的解释。这里保留二手来源归属，不把接受史文章的概括当作柯尔施原文引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