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54 · 亚伯拉罕·马斯洛（Abraham H. Maslow）

《动机与人格》

心理学书单第 35 名

一句话结论

马斯洛试图解释：人如何从应付匮乏走向发展潜能，以及为什么研究心理健康不能只靠研究疾病。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想理解人本主义心理学的读者。需要层次只是入口，全书更有价值的问题是：怎样解释一个完整的人，怎样研究人的成长；但其中不少解释仍是探索性的理论。

先细读第四至八章，弄懂整体动机、需要的相对优先性、满足的作用，以及“似本能”为什么不等于固定本能。
把第九至十六章连起来读：基本需要受到威胁、破坏性、表达行为、自我实现、爱与心理治疗，构成同一套人格观。
第一至三章和第十七至十八章值得回读，它们说明马斯洛为什么反对让现成研究工具决定研究问题，以及为什么把健康和价值纳入心理学。初读可略读技术性讨论，学科考试前应补齐。

核心观点

1. 动机属于完整的人，同一行为可能服务多种需要

马斯洛认为，不能把人格拆成彼此独立的冲动，再用其中一种解释全部行为。需要的承担者是完整的人，而行为还受到文化、习惯和具体情境影响。

为什么：当某种需要变得迫切时，它会一起改变人的注意、记忆、判断和行动，而不只是增加一个孤立的冲动。表面上相同的行为，也可能在不同的人身上承担不同功能。因此，研究动机需要追问行为对这个人意味着什么，不能直接把行为名称当成动机名称。只研究饥饿等比较容易隔离的驱力，会漏掉人类动机中相互交织的部分。

2. 需要有相对优先性，满足会改变什么最能推动人

生理、安全、爱与归属、尊重和自我实现，是马斯洛讨论的主要需要。他主张这些需要通常存在相对优先性，但允许部分满足、同时存在和顺序例外。

为什么：严重匮乏的需要会占据注意，并征用人的能力来解决眼前问题，使其他目标暂时退居次位。当这种需要得到相当程度的满足，它组织行为的力量就减弱，其他需要因而更容易显现。所以，满足并不必然使人停止追求，而可能改变追求的内容。由于现实中的人往往在多种需要上同时处于部分满足状态，这个过程不能理解为逐层完成的固定程序。

3. 基本需要有内在根基，挫折是否伤人取决于它威胁了什么

马斯洛把基本需要称为“似本能”的：它们具有内在根基，却不像固定行为程序那样强硬。他也认为，应把基本需要受到威胁与普通愿望受挫区分开。

为什么：在他的解释中，基本需要的表达容易受到学习和文化影响，因此人可能压抑甚至难以辨认自己的需要。一个目标被阻止后，后果取决于它是否承载了安全、爱或自尊等基本意义。若这种意义受到威胁，人就可能进入焦虑、防御或敌意状态；若只是少了一次普通享受，后果可能很轻。因此，他反对把一切挫折都视为致病原因，也反对直接把所有破坏行为归结为不可改变的破坏本能。

4. 自我实现是发展潜能，心理健康超过没有症状

自我实现指一个人较充分地发展和运用自己的能力，而不只是获得地位或赞许。马斯洛因此主张，心理学应直接研究发展较充分的人，不能把平均状态直接等同于健康。

为什么：当人不再主要围绕基本匮乏组织生活时，能力本身的发挥就可能成为重要方向。较少受恐惧和自我防御支配，也使人更可能接近现实、接受自己，并投入自身之外的问题。在爱与认知中，这意味着更能看见对方的具体特点，而不是只看对方能替自己满足什么。不过，这些健康特征主要来自他的探索性人物研究，不能自动当作已经验证的普遍标准。

5. 行为也可以是表达和享受，不必都用消除匮乏来解释

马斯洛区分行为中的应付成分与表达成分：前者服务于解决问题，后者呈现一个人的状态和风格。有些活动的价值就在活动本身，不必另找一个外在目的。

为什么：应付行为通常随任务和环境要求调整，因为它必须产生某种结果。表达成分则更多显露人格和当下状态，未必是为了换取奖赏或降低紧张。若把一切活动都解释为满足某种缺乏，就会把欣赏、游戏和自发创造也勉强改写成工具。承认这些差别，才能说明人不仅在为生活作准备，也能够直接体验生活。

6. 科学应围绕重要问题，也要研究健康与价值

马斯洛反对让现成工具决定哪些问题值得研究。他希望心理学把成长、创造、爱和健康纳入研究范围，并讨论什么样的发展值得追求。

为什么：如果研究者只选择已有工具容易处理的问题，难测量的重要现象就会持续被排除。若主要研究病人、受挫者或极端实验条件下的行为，又容易把受限制的表现误当成人性的全部。因此，他要求扩展研究对象，并让方法服务于问题。对健康与价值的研究，则试图进一步回答：哪些生活条件有助于人的能力得到发展，而不仅是让人勉强适应。

反对意见

需要分类与逐级激活机制缺少充分支持（Wahba与Bridwell）

两人在1976年的研究综述中指出，需要的分类和排序只获得部分支持，纵向研究也没有支持低层需要满足后便依次激活高层需要的机制。他们同时承认，测量和研究设计存在问题，所以结论是证据不足，而非已经证明所有需要理论都错误。

多种需要可以各自与幸福感相关（Tay与Diener）

两人在2011年的跨国研究中发现，多类需要的满足都与主观幸福感有关，而且这些关联大多不以其他需要已经满足为前提。这对严格的先后门槛构成挑战，但不否认需要本身的重要性；它也不能直接推翻马斯洛允许例外的相对优先性主张。

全书尚未形成充分整合的系统（Mortimer M. Meyer）

Meyer在1955年的同期书评中肯定马斯洛真诚而有个人色彩的表达，但认为这些原本独立的文章汇集起来，尚未形成充分整合的系统心理学。这提醒读者：动机、健康、科学方法和价值之间的连接，有些仍是研究设想，不能只因它们出现在同一本书里，就当作已经相互证明。

自我实现应是投入意义的结果（维克多·弗兰克尔）

弗兰克尔在1966年的论文中主张，人通过投入自身之外的意义、事业或他人而超越自己，自我实现应随之发生，而不宜成为直接追逐的最高目的。分歧在于怎样安排自我实现与意义的关系；马斯洛也重视投入外部问题，所以不能把两人简单分成自我中心与关心他人的两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