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61 · E. H. 卡尔

《历史是什么？》

历史书单第 3 名

一句话结论

历史知识来自史家与证据的反复交锋：既要解释过去，也要检查自己的问题、立场和判断标准。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六章篇幅不长，却能帮助你判断一本历史书如何选择事实、解释原因，以及它的结论为什么值得相信或怀疑。

第1、4、5章值得细读，分别讨论事实与解释、因果关系、进步与客观性，是全书的论证主干。
第2、3章补齐个人与社会、科学解释和道德判断；只记住“历史是对话”，会漏掉这些核心问题。
第6章要读，但应放回1961年的时代背景，区分扩大历史视野的主张与作者对世界走向的判断。
初读可略过部分人名和引文出处；备考时六章都应覆盖，尤其要弄清他并不主张任意解释、否认偶然或保证进步。

核心观点

1. 历史事实与解释相互塑造

过去发生的事情，不会自动组成一部历史；史家通过问题和选择，决定哪些事情具有历史意义。但解释必须接受证据的约束。

为什么：过去的事情无限多，任何叙述都必须取舍。史家提出的问题决定先寻找哪些材料，以及怎样排列它们。新材料又可能推翻原先的解释，迫使史家重新选择和组织事实。因此，研究不是先收集全部事实再解释，而是在证据与解释之间往返。

2. 个人既受社会塑造，也能改变社会

历史不能只靠伟人的性格解释，也不能把个人当成毫无作用的工具；史家本人同样处在社会和历史之中。

为什么：人的语言、观念和行动机会来自社会生活。个人的目的进入多人互动之后，还会产生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结果。重要人物能够组织和改变社会力量，但其影响取决于具体条件。因此，理解人物与理解社会必须相互补充，读史时也要追问史家的时代如何影响了他的视角。

3. 历史需要概括，也需要有分寸的道德判断

历史可以通过比较和可修正的概括获得知识，无须精确预言下一件事。道德评价则应着重审视制度、事件和政策。

为什么：事件各不相同，但称它们为战争或革命，就已经在寻找共同特征。比较这些特征，才能提出解释，并把过去的经验用于新问题。由于条件会变化，概括只能提供有条件的指引，不能保证具体结果。只把灾难归咎于坏人，会遮蔽使其行动成为可能的制度和社会责任。

4. 解释历史，要给多种原因排出重要性

列出一串原因还不算解释，史家必须说明它们怎样联系、哪些更重要；卡尔尤其重视能用于理解其他情境的原因。

为什么：一件事通常由多条因果链共同促成，把它们平铺出来无法说明关键机制。史家需要按照研究问题建立原因之间的层次。偶然事件也有原因、也能改变结果，但卡尔认为，一次性的巧合通常难以形成可以推广的认识。所以他优先讨论能解释一类现象、帮助理解和行动的原因。

5. 进步依靠社会积累，客观性也有历史尺度

卡尔相信人类能够积累能力、取得进步，但不保证进步连续发生；他还把更客观的历史判断与超越当下的长期视野联系起来。

为什么：知识和技能可以通过学习传给后代，使人不必每代从头开始。社会由此获得改变环境的更大能力，但积累也可能中断或倒退。随着历史展开，新的后果和目标会改变人们对过去重要性的判断。因此，他认为较客观的史家既能反省自身局限，也能把过去放进更长远的发展过程；这个标准本身仍有争议。

6. 历史视野应随人的行动能力一起扩大

当更多群体有意识地参与社会变革，历史研究也应越出统治精英和西欧的范围。

为什么：卡尔认为，现代人越来越能把社会安排当作可以研究和改变的对象。教育、技术传播和政治意识的发展，使更多群体能够组织行动、影响共同生活。历史变化的参与者扩大了，原有的研究范围就不足以解释世界。因此，史家必须调整问题和知识结构，认真研究亚洲、非洲及过去受到忽视的群体。

反对意见

史家不能成为过去的主人（G. R. 埃尔顿）

埃尔顿在《历史的实践》中强调，过去独立于研究者存在，研究应尽可能由充分掌握的证据引导。他反对卡尔赋予史家选择活动过高地位，担心当下的问题和理论会压过过去自身的条件。双方都要求证据约束，分歧在于解释权与证据优先性的分配。

因果解释不能轻易取消个人责任（以赛亚·柏林）

柏林在《历史的必然性》中指出，如果人的行动完全由不可改变的力量决定，赞扬、责备和责任这些概念就必须根本改写。他质疑把历史写成必然进程的做法，要求保留对选择及其条件的认真分析。该文发表于1954年，是卡尔后来回应的立场，并非针对1961年本书发表的书评。

没有政策用途的原因也值得研究（理查德·J. 埃文斯）

埃文斯在《卡尔的两副面孔》中直接批评：历史原因即使不能指导今天的政策，也有认识价值。他认为卡尔低估了偶然性，并指出卡尔的苏联史对失败道路兴趣不足。把研究价值过多系于现实行动，会使未获成功的人与可能性受到忽视。

承认选择之后，客观性仍没有得到充分证明（阿伦·蒙斯洛）

蒙斯洛在重评《历史是什么？》的书评中提出相反方向的批评：卡尔已经承认历史意义由史家组织，却仍相信证据与长期方向能支持更客观的叙述。蒙斯洛认为，语言、叙事形式和意义安排本身也会构成解释，不能仅凭核实事件就证明整套历史叙述更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