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31 · 赫伯特·巴特菲尔德(Herbert Butterfield)

《历史的辉格解释》

历史书单第 39 名

一句话结论

别把过去写成通往今天的胜利故事:理解历史,要解释当时的人如何在自己的处境中行动,以及他们的行动怎样产生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它篇幅短,却能改变你阅读历史书的习惯:遇到“进步战胜反动”的顺畅叙述时,会追问作者省略了哪些人、条件和曲折。

  • 第二、三章值得反复读:前者解释以今天筛选过去会怎样出错,后者说明冲突双方如何共同造成后来的变化。
  • 第四、六章要连着读,分清解释历史后果、判断价值和裁定个人道德责任这三件事。
  • 第五章不可跳过:作者承认历史写作需要想象力,也必须取舍材料;这能防止把全书误读为只准堆砌事实。

核心观点

1. 以今天为终点,会把筛选材料误当成发现因果

“辉格解释”不限于辉格党人的写史,而是一种用当下成就衡量过去、把历史组织为通向今天的进步路线的习惯。

为什么:一旦先把今天当成终点,就容易优先挑出看起来像现代人的人物和主张。其他人物随即被归为阻力,中间改变方向的条件也被淡化。这样串起的相似之处,看起来便像连续的因果链。问题在于,叙述的顺畅可能来自选材规则,而非对历史过程的充分解释。

2. 先理解过去与我们的不同,再判断它的意义

历史理解要求把人物放回当时的问题、信念和关系中,不能只寻找他们与我们的相似处。

为什么:同一个词或制度,在不同处境中可能意味着不同的事。跳过这些差异,我们就会把自己的问题安在前人身上,误解他们为何行动。历史学家的工作,是让那些起初显得陌生的选择变得可以理解。这种设身处地也要用于自己不喜欢的一方,否则理解会在党派边界前停止。

3. 历史结果来自互动,未必是谁的理想实现了

后来的制度和自由,往往由对立者的碰撞、妥协和未能实现的意图共同造成,不能独归功于胜利的一方。

为什么:各方行动都会改变其他人面对的条件,从而引发新的反应。最后形成的局面,可能是没有一方原先想要的结果。只追踪某个英雄的目标,就会漏掉使结果成为可能的对手和限制。某人的行动是后来变化的条件,也不等于后来的一切都是他的功绩。

4. 节写不可避免,但不能删出虚假的确定性

历史写作必须压缩材料;危险在于省略了限制条件,却继续把简化后的结论用于更大的推论。

为什么:详细研究会显示,一项变化依赖多种条件,并伴随例外和转折。概述删去这些内容后,结论便显得比证据允许的更加确定。读者再把这个结论当作普遍原理,就会把特定过程误当成必然规律。因此,好的节写要保留关键互动,让概括仍能引向具体研究。

5. 历史后果不能自动裁定终极价值

史家可以研究一种信仰或制度产生了什么后果,却不能仅凭这些后果宣布哪种信仰最终正确、哪种生活最值得过。

为什么:后果始终发生在具体条件中,而且会随着新的互动改变。即使能够确认经济或政治上的得失,也还没有回答这些得失应如何与精神价值比较。这个比较需要额外的价值标准,不能冒充史料自己给出的答案。后来的成功因此不能自动证明先前一方在根本上正确。

6. 解释行为,不等于替人定罪或开脱

历史学家的研究能力主要用于查明行为及其处境,不会自动赋予他裁定个人最终道德责任的权威。

为什么:说明一个人受时代观念影响,只解释了他的行为如何发生。它既不能直接证明这个人无罪,也不能穷尽他的个人责任。若急于宣布罪恶已经解释一切,研究就可能提前停止。史家应继续查明发生了什么,而不把自己的道德结论宣布为历史的终审判决。

反对意见

承认处境差异,还不足以说明怎样获得可靠知识(阿什普兰特、威尔逊)

T. G. Ashplant 与 Adrian Wilson 在《Present-Centred History and the Problem of Historical Knowledge》中指出,巴特菲尔德没有充分说明时代错置的性质、成因和补救方法。历史学家必然从当下的感知与概念出发,因此关键不能只是要求摆脱当下,而要说明如何在这个条件下辨别可靠认识与误解。这是在补足他的认识论,而非替党派化写史辩护。

解释今天如何形成,也是公共历史的正当任务(克罗农)

William Cronon 在《Two Cheers for the Whig Interpretation of History》中肯定反对时代错置的必要,同时为面向公众、解释当下由来的历史叙事辩护。他认为宏观叙述和材料取舍不能避免;可以追踪一种可贵事物的发展,同时保留偶然性与复杂性。争点是:以今天的问题为起点,是否一定会把今天写成必然终点。

科学史可以有限度地借助后来的知识判断对错(温伯格)

Steven Weinberg 在《Eye on the Present—The Whig History of Science》中认为,科学史有其特殊性:后来的知识确实能够帮助判断早期理论在哪些问题上正确、在哪些问题上出错。这不必等于嘲笑前人,或否认他们受当时条件限制。他由此反对把拒绝后见判断当作所有历史领域都必须遵守的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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