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 佚名;辛·莱基·乌宁尼(Sîn-lēqi-unninni,传统归名的标准巴比伦版编订者)

《吉尔伽美什》

文学书单第 23 名

一句话结论

一位强大的国王在友谊、丧失和寻找永生的旅途中撞上人的极限,让英雄冒险变成了关于如何面对死亡的追问。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应连贯读完前十一泥版:只有亲眼看见胜利怎样转成丧失,才能理解结尾的城墙为什么分量如此之重。

  • 第一至第二泥版细看恩奇都如何进入人类社会、如何成为吉尔伽美什的对手和伙伴;这决定了后半部的悲痛为什么成立。
  • 第五至第八泥版不要只当作打怪与葬礼:留意洪巴巴的求饶、诸神的争执,以及英雄的胜利如何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 第九至第十一泥版适合放慢读,尤其留意反复诉说丧友之痛、睡眠考验、返老还童的植物和最后的城墙。
  • 第十二泥版另作附录阅读;首读可以读完主线再看。选有版本说明的译本,辨认残缺、补读和较早版本的材料。

核心观点

1. 友谊从相互抗衡开始

恩奇都首先是能与国王抗衡的人,随后才成为他的伙伴。两人的关系使力量从单方面支配别人,转向需要回应另一个人。

为什么:开篇的吉尔伽美什精力旺盛、力量过人,却让乌鲁克居民不堪承受。诸神创造相匹敌的恩奇都,使这种没有对手的力量遇到阻力。两人交手后建立亲密关系,国王开始有一个能够共同冒险、彼此依赖的人。不过,伙伴也会相互鼓动去冒险,所以友谊并没有自动消除他们的危险冲动。

2. 进入文明意味着获得,也意味着失去

恩奇都从与动物共同生活走进人类社会,获得理解、生活技艺和友谊,同时失去原先与荒野的亲近。作品把文明写成一次有代价的转变。

为什么:沙姆哈特与恩奇都的相遇,使他离开原来的动物伙伴,也开始理解人的生活。饮食、衣服和社会交往进一步让他获得共同体中的位置,但他已经不能原样回到过去。临死时,他一度诅咒把自己带进这段人生的人,说明文明的收获并没有抹掉损失。沙马什提醒他曾得到的照料、尊荣与友谊,又使他改变对沙姆哈特的态度,让得与失同时留在故事里。

3. 英雄功业的代价不会随胜利消失

杀死强敌可以带来声名,却不能保证行动正当,也不能保证行动者安全。史诗既让人感到英雄的勇力,也让人看见勇力造成的损失。

为什么:远征把有限的人生转化成建立功业的机会,两人相互鼓励,因而能够完成独自难以做到的行动。但洪巴巴既是可怕的敌人,也是受到神明委任的森林守卫,他的求饶使杀戮不再只是简单的除害。杀死洪巴巴和天之公牛之后,诸神追究两人的行为,恩奇都被判必须死去。沙马什又对判决提出异议,使这场惩罚带着争执,不能简化成善恶分明的报应。

4. 朋友之死让死亡从道理变成切身恐惧

吉尔伽美什早就知道人的生命有限,但直到恩奇都死去,他才真正感到自己也会死亡。全诗由此从共同冒险转成孤身求生。

为什么:朋友活着时,有限的生命可以成为冒险的理由:既然终究会死,就去建立功业。朋友死后,同一个事实却变成无法承受的威胁,因为最亲近的人已经证明英雄也会消失。哀悼中的身体动作和反复诉说,让读者看见他无法靠一句道理摆脱悲痛。他寻找永生,是丧失推动的行动,而不只是对神奇秘密的好奇。

5. 永生不能靠英雄本领取得

吉尔伽美什能够越过常人无法越过的地方,却无法凭勇力、坚持或知识取消死亡。乌特纳皮什提姆的永生是特殊的神赐,不能直接变成人人可用的方法。

为什么:洪水幸存者的经历看似提供了成功先例,但他的结局取决于诸神在特殊事件后的决定。睡眠考验把宏大的求生愿望拉回身体:吉尔伽美什连保持清醒都做不到。随后得到的植物能够使人恢复青春,却不等于保证永远不死,而且最终被蛇取走。几次失败从不同方向拆开了他的期待:走得再远、知道再多,也不意味着能把生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6. 回到城墙,让个人生命与共同记忆相遇

主线以乌鲁克城墙首尾呼应,把读者的目光从个人肉身能否永存,转向城市、建设和可以传下去的故事。这提供了一种回应死亡的方向,但没有明说主人公已经彻底释怀。

为什么:开篇邀请读者观看乌鲁克,结尾吉尔伽美什又邀请船夫观看同一座城。经过远行和失败,读者再看城墙时,会把它与有限生命能够留下的成果联系起来。序言还把旅途经验与记录联系起来,而我们读到的史诗本身就在延续这种记忆。不过,共同体和叙述能够保存人的痕迹,并不能让死去的朋友回来,结尾因此仍保留悲痛的余地。

反对意见

结尾未必是安然接受人生(Neal Walls)

Neal Walls在《Desire, Discord and Death: Approaches to Ancient Near Eastern Myth》第一章第71—72页,质疑把归城解释成主人公欣然恢复王者职责的乐观读法。他指出,文本没有明确写出悲痛被化解,也没有写出主人公突然发现了贤明治国的使命;把植物先给别人试用,也不能直接证明无私。他提出更具悲剧性的可能:归来意味着承认失败、服从人的命运,而未必意味着内心获得安宁。

两位英雄的亲密关系怎样理解(Susan Ackerman、Jean-Fabrice Nardelli)

Susan Ackerman在《When Heroes Love》中比较两位英雄之间的情欲语言,强调英雄处于社会边界的状态,反对直接套用现代性身份分类。Jean-Fabrice Nardelli在2007年的书评中反对她的解释,认为她低估了既有研究对同性情欲的论证,以暧昧性和过渡状态解释人物关系也不够有力。这场争论提醒我们:既要认真读亲密语言,也应区分文本中的情欲表达与现代身份标签。

它不只是关于个人怕死的故事(Tzvi Abusch)

Tzvi Abusch在《The Development and Meaning of the Epic of Gilgamesh: An Interpretive Essay》中,把版本演变理解为英雄身份与其他身份之间冲突的变化:古巴比伦版突出英雄与普通人,十一泥版突出英雄与国王,十二泥版突出英雄与神。这种读法让我们把求生旅途同时放回身份和职责的问题中,而不只把它读成普遍的个人心理故事。这里依据的是论文摘要所概括的论点。

统一的结构不等于出自一位天才作者(Stephanie Dalley)

Stephanie Dalley在《The dream that lies in fragments》中肯定George整理泥版的贡献,但反对凭有限词句推断一位统一全诗的天才作者。她认为,地方口传、分阶段编订和王室参与共同推动文本演变,是值得考虑的解释。因此,我们可以分析现存版本的结构,却不能把每一处安排都当成辛·莱基·乌宁尼个人创作意图的直接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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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由 AI 根据公开资料整理,没有读取原书全文,一切以原著为准。导读 Primer 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