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603 · 威廉·莎士比亚

《哈姆雷特》

文学书单第 5 名

一句话结论

一位王子追查父亲遇害的真相，却在复仇中伤害了更多人；这部戏把求证、行动与责任之间难以解开的冲突写进了人的内心。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只读名句，很容易把它看成一个犹豫的人终于完成复仇的故事；读完才能看见，他的求证有理由，他的行动也会制造新的罪与苦难。

先顺着五幕读完，记住谁知道什么、谁在监听谁，以及每次死亡怎样引出下一轮报复。
细读第一幕第五场的鬼魂嘱托、第三幕第二至第四场的连续转折，以及第五幕的墓地与决斗；奥菲利娅的场景和掘墓人的笑话也值得保留，它们会改变你对王子故事的理解。
1603 年是第一四开本的出版年；本卡按 Folger 通行校订本的幕、场定位，该本结合了第二四开本与第一对开本的文字，不能把这里的全部台词都当作1603年版原貌。

核心观点

1. 真相必须求证，表象却不断误导人

哈姆雷特的难题首先是：凭什么相信自己知道了真相？全剧不断拉开外在表现、内心意图与实际事实之间的距离。

为什么：鬼魂提出了谋杀指控，却没有提供一种让哈姆雷特可以放心接受的证明，因为他担心来者可能是诱人犯罪的魔鬼。宫廷中的亲情、关怀和忠诚又常被用来掩护试探，使日常交往也失去可信度。因此，他安排演戏、观察反应，并让霍拉旭协助判断。然而求证并不能让他掌握所有人的内心，祈祷场景尤其显示：人物可能根据一个真实表象作出错误推断。

2. 复仇能够惩恶，也会复制它要清除的伤害

父仇给了哈姆雷特行动的理由，却不能保证他的每一步行动都是正义的。复仇者也可能成为别人眼中的凶手。

为什么：克劳狄斯既是被指控的凶手，又掌握王权，使追究罪行变得危险。哈姆雷特因而转向秘密试探与个人报复，但误杀波洛涅斯后，他自己也制造了一个需要复仇的家庭。雷欧提斯为父报仇的急切又被克劳狄斯利用，变成毒剑与毒酒的阴谋。这样，暴力不是在一个仇人的死亡处自动终止，而是通过新的丧亲者继续扩散。

3. 思考与行动之间，没有一个简单的开关

全剧既写反复思量怎样阻碍行动，也写突然行动怎样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把哈姆雷特概括为胆小或想得太多，都解释不了他的全部表现。

为什么：哈姆雷特会追问证据、死亡、来世和行为后果，因此一个看似直接的任务不断生出新的问题。独白让观众听见这些理由怎样形成，又怎样被下一种可能推翻。但他的反思并不意味着始终不能行动：他刺向帷幕后的人时，行动甚至快过了核实。把漫长独白和突发杀戮放在一起，作品让人同时看见迟疑与冲动的代价。

4. 被监视和被替别人发言的人，也有自己的痛苦

奥菲利娅与乔特鲁德不能只被当成解释哈姆雷特的线索。她们也身处家庭要求、性道德判断与宫廷权力之中。

为什么：奥菲利娅的爱情先受到父亲与兄长的规训，后来又被父亲和国王拿来试探王子，使亲密关系变成监视的工具。父亲遇害后，她失去重要的依靠，疯癫中的歌曲让丧失、死亡和性伤害以破碎的方式进入舞台。乔特鲁德则主要通过儿子和亡夫的责难被观看，但这些责难不能自动证明她知道谋杀。分别听她们说了什么，才能避免把男性人物的判断直接当成全剧的判词。

5. 戏剧与语言既能遮掩，也能揭露

表演在剧中不是现实的对面：宫廷生活本身就充满扮演，而虚构的戏反而可能揭露真实罪行。

为什么：克劳狄斯可以用体面的言辞包装自己的统治，哈姆雷特也可以用疯癫姿态隐藏意图，因此表现得真诚并不等于内心真诚。演员明知自己在演戏，却能唤起强烈感情，使哈姆雷特反过来审视自己的表现。戏中戏进一步把隐藏的谋杀变成可以共同观看的场面，迫使国王对它作出反应。语言和表演由此既是伪装的工具，也是使伪装破裂的手段。

6. 死亡拆掉身份的差别，也暴露控制人生的限度

墓地使死亡从一个抽象问题变成可以握在手里的遗骸。到结尾，哈姆雷特对死亡的态度转向准备面对，而不是先把未来弄清楚。

为什么：约里克的头骨把童年的亲近记忆与眼前的腐朽放在一起，使死亡不再只是关于来世的推测。随后对亚历山大和恺撒的想象又把帝王拉回尘土，让身份与功业显出肉身的共同终点。决斗前，哈姆雷特借天意来理解不可预测的死亡，承认人无法决定它何时到来。这种变化让最后的行动带上接受限度的意味，但并不证明他已经识破阴谋，或能免于判断失误。

反对意见

迟延的中心是忧郁，而不只是思考过多（A. C. 布拉德雷）

布拉德雷在《莎士比亚悲剧》第三、第四讲中，反对把迟延简单归因于哈姆雷特天生缺乏行动能力。他认为，父死与母亲迅速再婚造成的精神打击，使王子陷入深重忧郁；反思会加重这个状态，却不是脱离处境而独立存在的唯一病因。这种读法能解释他为什么有时果断、有时又无法推进任务，但它仍是一种人物心理解释。

人物的情感强度没有得到充分的戏剧支撑（T. S. 艾略特）

艾略特在《哈姆雷特及其问题》中提出尖锐的否定评价：哈姆雷特的厌恶感超过了剧中所呈现的事实，尤其超过母亲这一形象所能承载的程度。他要求具体情境与事件能够充分唤起相应情感，并认为本剧缺少这种“客观对应物”。在这个标准下，读者赞叹的难以穷尽，也可能是情感没有被成功组织成戏剧的结果。

王后的欲望不能概括她的全部人格（卡罗琳·海尔布伦）

海尔布伦在《哈姆雷特母亲的性格》中，反对把乔特鲁德读成浅薄、愚钝而完全被动的女人。她逐句考察王后的台词，强调其理解现实、表达简洁和作出判断的能力；性欲与仓促再婚不能证明她没有头脑。这一读法提醒读者，评价乔特鲁德时，应检查她自己的言行，而不是全盘接受哈姆雷特或传统评论家的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