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12 · 伯特兰·罗素

《哲学问题》

哲学书单第 2 名

一句话结论

从一张桌子开始，罗素追问知识凭什么成立：既要检查常识的根据，也要承认推理的边界。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它篇幅短，论证前后相连，适合作为哲学入门的第一本书，帮助你学会区分经验、判断和证明。

第1—5章值得慢读：桌子的例子引出全书最重要的区分，即眼前呈现的东西、独立存在的对象，以及我们认识它们的不同方式。
第6—10章是难点：归纳、先天知识和共相构成论证的中段，建议每章写下“结论是什么、靠哪些前提成立”。
第11—13章不要跳过：这里讨论自明性、真假和知识，能纠正“相信得很坚定就是知道”的直觉。
第14—15章一起读：前者限制哲学能够证明什么，后者解释这种有限的探究为什么仍然值得做。书末参考书目可暂时略过。

核心观点

1. 感觉中的样子与独立存在的对象需要区分

我们直接面对的是颜色、形状、触感等感觉材料，它们不能直接等同于物体本身。罗素仍然接受独立于知觉的物质世界，但承认这不是排除一切怀疑的证明。

为什么：同一张桌子会随光线、视角和感官条件呈现不同样子，因此不能把某次呈现直接认作桌子固有的全部性质。不过，从呈现依赖观察条件，也推不出被认识的对象只能存在于心中，因为认识活动与活动的对象不是一回事。假定对象在无人观察时仍然存在，能较简单地解释经验之间的连续性与规律。相较之下，把生活全当作一场梦虽然逻辑上可能，却不能因此获得更好的解释地位。

2. 亲知提供起点，描述让知识越出亲身经验

罗素把对事物的知识分为亲知和描述知识：前者是直接接触对象，后者是通过某个唯一确定的描述认识对象。我们能够知道某个对象存在并了解它的一些性质，而不亲知它本身。

为什么：亲知不以先作出关于对象的推论为条件，它为思想提供直接可接触的材料。其范围包括感觉材料、内省中的思想和感受、记忆中的某些对象，也包括共相。描述则借助已经理解的成分和已知的关系，指出符合某项条件的唯一对象。这样，知识就能涉及未曾直接接触的人、物质对象和他人的心灵，而不必假定它们都直接呈现在我们面前。

3. 归纳依赖经验无法自行证明的原则

过去反复出现的联系，不能仅凭逻辑保证在未观察的情况中继续出现。罗素认为，要让经验支持预测，就必须承认一个不能由经验本身证明的归纳原则。

为什么：经验告诉我们已经观察到什么，预测却把判断扩展到尚未观察的情况，两者之间需要额外的桥梁。重复会使人形成期待，但期待怎样产生，并不等于期待为何合理。如果用“归纳过去一直有效”证明归纳可靠，就已经再次使用了归纳，论证因此循环。罗素提出，在相关条件下，反复相伴而没有反例的事件可以使下一次相伴更为可能，但这种原则本身没有获得经验性的证明。

4. 先天知识关乎共相之间的关系

罗素认为，逻辑和纯数学的一些知识不靠逐个检查实例来证明，而关乎共相之间的关系。共相是可由多个事物共有的性质或关系，其成立不依赖某个人是否想到它。

为什么：任何证明都已经使用推理原则，所以不能把所有原则都解释为经验归纳的结果。试图只用个别事物之间的相似来解释共同性质，也仍然需要“相似”这种可反复适用的关系。理解有关共相的某些关系，可以使我们认识一般真理，而无须检查所有实例。经验能够引导我们理解这些真理，却不等于提供它们的证明；至于现实中究竟存在哪些具体事物，仍须依赖经验。

5. 真理由事实决定，知道还需要合适的根据

信念为真，在于它所判断的关系确实成立，而不在于它有多鲜明或与其他信念多协调。即使碰巧相信了真事，也未必构成知识。

为什么：同样坚定的信念可能彼此冲突，因此信念内部的确信程度不能决定真假。信念把若干对象及其关系结合起来；当这些对象实际按所判断的方式关联时，信念才是真的。一个自洽的故事仍可能是虚构，所以自洽不能充当真理的定义。知识还要考察直观根据及其与结论的联系，而这些环节可能有不同程度的自明性，因此日常所谓知识中有大量只是或然意见。

6. 哲学应承认证明的边界，并扩大思想的自由

罗素反对仅凭抽象推理就宣称掌握宇宙整体的最终性质。哲学的价值还在于检查信念、展示可能性，并使人超出习惯和个人利益的限制。

为什么：知道一件事物，不等于知道关于它的一切关系，因此不能轻易从局部概念推出整个宇宙必须怎样。一些问题获得确定解答后会成为独立科学，留在哲学中的往往正是尚无定论的问题。探索这些问题能让我们看见常识之外的可能性，减少未经检查的武断。以求知而非个人愿望来面对世界，还能培养较为公正的注意方式，并影响行动与情感。

反对意见

知觉变化不足以证明我们只直接感知感觉材料（J. L. 奥斯汀）

奥斯汀在《感觉与可感物》中批评支持感觉材料理论的论证：东西看起来具有某种形状，不意味着必须另有一个具有该形状的感觉对象；错觉与正常知觉也不能未经论证便被视为具有同类对象。这会挑战罗素从外观变化走向感觉材料的路线。奥斯汀主要讨论艾耶尔和普赖斯等人的论证，并非逐章反驳本书。

直接感受不能自动成为知识的根据（威尔弗里德·塞拉斯）

塞拉斯在《经验主义与心灵哲学》中批评“所予神话”：如果感受只是非概念性的发生，它还不能为判断提供理由；如果已经知道某物是红的，就涉及概念能力，不能再当作完全独立于其他知识的起点。这个两难要求罗素进一步解释，亲知如何支持关于事实的知识，而非只说明思想材料从哪里来。这是对相关知识基础理论的批评。

逻辑和数学未必构成绝对免于经验修订的层次（W. V. O. 奎因）

奎因在《经验主义的两个教条》中主张，知识体系整体面对经验，观察冲突可以引起不同位置的调整，原则上连逻辑也不绝对免于修订。因此，逻辑和数学不能仅凭它们处于体系中心，就被认作与经验彻底隔离。这与罗素对先天知识的解释形成张力；奎因的主要论敌是逻辑经验主义，也不能把罗素的先天知识观简单等同于他批评的分析真理观。

把物质与知觉条件分得太开，会使实在变得空洞（伯纳德·鲍桑葵）

鲍桑葵在1912年的本书书评中指出，罗素的物质对象仿佛被藏在感觉材料之后；若不断剥离它与知觉条件的联系，剩下的对象会越来越抽象，实在论反而趋向不可知论。他还直接反对罗素对形而上学的限制，认为关于宇宙整体的真理恰是哲学可能建立的知识，同时同意哲学不能据此证明来世等特殊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