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841-10 · 查尔斯·麦基（Charles Mackay）

《大癫狂》

投资与金融书单第 33 名

一句话结论

麦基把金融投机、宗教狂热和神秘术放在一起，追问人们怎样在欲望、恐惧和相互模仿中，把共同相信的故事当成事实。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完整读一遍，但应把它当作训练怀疑能力的历史案例集，同时参考现代研究校正史实；它能帮助投资者识别狂热，却不能直接用来判断市场何时见顶。

先精读卷一前三章，抓住密西西比计划、南海泡沫和郁金香狂热中的获利预期、信用与信心变化。
接着读《十字军东征》《猎巫狂热》和卷三导论、占卜及磁气疗法各篇，才能理解全书：推动集体迷误的，也有救赎愿望、恐惧和对确定性的渴求。
其余篇章可以略读重复的轶事和人物生平，但留意圣物崇拜、名声和风尚怎样让判断失去依据。
以下章节编号沿用资料卡对1841年三卷本的检索编号；不同版本的篇目和次序可能不同。

核心观点

1. 人们会相互强化信念，却往往只能逐个恢复判断

麦基认为，集体迷误不能只用个别人的愚蠢解释。模仿和共同兴奋，会让许多人把同一个未经证实的判断越信越真。

为什么：一个对象先吸引部分人的注意，其他人便受到他们的热情和行动感染。参与者越来越多，又让最初的信念显得更可信，追逐本身因此不断扩大。获利、刺激以及政治或宗教情绪，都可以推动这个过程。等到怀疑出现时，各人摆脱旧信念的速度不同，所以集体狂热容易迅速形成，清醒却来得缓慢。

2. 当买入理由变成期待转售获利，价格与信心会彼此推动

麦基笔下的投机狂潮，常从一个看似有前途的项目开始，逐渐变成对不断涨价的押注。危险在于，人们期待的财富超过了项目实际能够支持的收益。

为什么：最初的成功使后来者相信，获利机会既真实又容易复制。更多资金进入、信用进一步扩张，价格上涨又被当成项目可靠的证明。购买目的于是从获得商品或经营收益，转向把它更贵地卖给后来者。一旦人们开始怀疑后续买家是否还会接手，信心、价格和履约意愿就可能一起下降。

3. 名望和权威会替代核实，也会给牟利者提供机会

麦基反复描写，人们因为某件事与君主、圣人、名人或成功者有关，就降低了对它的核查要求。受尊敬的来源，容易被误当成可信的证据。

为什么：直接查验一项承诺或一件物品通常很难，相信有名望的人则容易得多。先前的真实成绩也会形成信任，使人把过去的成功延伸为对未来承诺的保证。当崇敬和信任带来购买需求，造假者与推销者便有了获利空间。于是，名声、需求和利益相互支持，真实性反而退到后面。

4. 恐惧一旦进入审判制度，就可能不断制造自己的证据

在麦基看来，猎巫并非只是民间流言：宗教和司法权力可以把恐惧变成迫害，再把迫害产生的供词当成恐惧合理的证明。

为什么：当审判者预先相信巫术存在，指控就容易被当成需要坐实的事实。刑讯使被告承认荒诞罪名，并按审问者的提示牵连更多人。增加的供词和被告，又让社会相信巫术正在蔓延，于是要求更严厉地追捕。私人报复和利益争夺还能借这个过程实现，纠错机制因此越来越弱。

5. 对财富、长寿和未来的渴望，会使人相信无法兑现的承诺

麦基把炼金术、长生药和占卜联系起来：它们都承诺解除人类难以接受的限制。迷误既有供人利用的欲望，也有真诚相信自己已经找到答案的人。

为什么：死亡、劳作和不知道未来，使人感到自身处境不够满意。能够消除这些限制的承诺因此格外诱人，让人愿意投入时间、财富和信任。渴望越强，人就越容易把希望放在证据前面，连有才智的研究者也可能长期追逐错误目标。麦基同时承认，不满也是进步的动力，所以问题在于怎样检验补救办法，而非愿望本身。

6. 真实的体验不能单独证明人们给它安排的解释

麦基在磁气疗法篇中强调：有人确实出现身体反应，不等于施术者宣称的神秘力量真实存在。要检验原因，就必须设法排除期待、模仿和欺骗的影响。

为什么：仪式、环境和对施术者的信任，可以先影响参与者的期待。一个人的反应还可能感染旁人，让现场产生更强烈的共同体验。如果只看这些反应，就容易把效果直接归给所谓磁气。比较知情与不知情、施术与未施术的情况，才可能判断反应究竟跟随什么条件出现。

反对意见

郁金香狂热的参与范围与破坏程度被夸大了（Anne Goldgar）

戈德加尔在《Tulipmania: Money, Honor, and Knowledge in the Dutch Golden Age》中依据荷兰档案指出，交易主要发生在有限的商人和收藏者网络，而非整个国家共同失去理智。她承认存在投机泡沫，但把后果更多放在信用、荣誉和价值判断受到冲击上。这直接挑战了麦基把事件写成全民参与、普遍破产的叙述。

把价格变化叫作疯狂，可能跳过了真正的经济解释（Peter M. Garber）

加伯在《Famous First Bubbles: The Fundamentals of Early Manias》中重新分析三次早期投机事件，认为应先检查供求和市场基本面。例如，稀有郁金香球茎最初昂贵、随后随着繁殖和供给增加而贬值，并不必然需要用集体失常解释。他的挑战是：价格令人吃惊，只是分析的起点，不能直接充当非理性的证据。

理解过去的泡沫，并不保证看清眼前的泡沫（Andrew Odlyzko）

奥德利兹科在《Charles Mackay’s Own Extraordinary Popular Delusions and the Railway Mania》中检查麦基的报刊文章，发现他曾积极支持英国铁路热，而1852年修订本也几乎回避了这场泡沫。这不能单独推翻全书，却说明事后讲清狂热，与事前识别错误预期，是两种不同的能力。

群体也能比个人判断得更好，关键在形成判断的条件（James Surowiecki）

索罗维基在《The Wisdom of Crowds》中提出，当意见多样、判断独立、知识分散且能够有效汇总时，群体可能作出优于少数聪明人的判断。这不是对麦基具体史实的逐条反驳，而是对其警示的一项限定：问题可能出在相互模仿破坏了独立性，不能仅凭很多人同时相信，就断定他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