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50 · 大卫·理斯曼（与内森·格雷泽、鲁埃尔·丹尼合作）

《孤独的人群》

社会学书单第 43 名

一句话结论

现代人可能越来越善于与人相处，却越来越依赖别人的认可；理斯曼追问，这种社会性格怎样形成，以及人如何获得自主性。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作为社会学书单读物：它把家庭教育、消费、工作和政治连成一套解释，结尾又追问怎样超越顺从，远不只是给人划分性格类型。

第一至四章细读，抓住三种导向及家庭、同辈和媒体如何塑造社会性格。
第五至十三章把概念放回工作、休闲和政治；政治部分不要跳过，否则容易把全书误读成个人心理分析。
第十四至十八章必须读，作者的落点是自主性，而不是恢复旧式个人主义。
目录按十八章完整版标示；常见删节修订版为十六章，章节编号不同。人口解释和部分时代性例证可以读得快些，但要记住其论证作用与局限。

核心观点

1. 三种导向是三种顺从机制，不是三种人格优劣

传统导向主要依循习俗和既定角色，内在导向依循早年内化的目标，他人导向则持续参照同时代人的期待。它们是社会性格的理想类型，现实个人可以兼有不同成分。

为什么：社会要维持运作，不能只靠外部命令，还需要让人愿意做社会要求的事。传统导向借助熟悉的角色和习俗提供行为尺度。内在导向把父母传递的准则装进个人心里，使人离开原有环境后仍能按相对稳定的方向行动。他人导向则通过不断接收周围人的反应来调整行为。因此，内在导向也受社会塑造，不能直接等同于自由独立。

2. 社会性格的变化与人口、经济任务的变化相联系

理斯曼把三种导向分别联系到人口的高增长潜力、过渡性增长和趋于下降阶段，并把美国性格变化放进生产扩张转向消费与服务的背景。

为什么：在他的解释中，依靠既定生活方式延续的社会，更容易借传统组织行动。当人口增长、迁移和经济扩张打开新机会时，人需要离开熟人监督，长期追求目标，内在导向因而具有适应优势。随着较富裕社会越来越重视销售、服务和消费，人能否理解别人的需要、与人合作便更加重要。这提高了他人导向的价值。不过，人口曲线不是直接制造性格的开关，还要通过经济组织和社会化过程发生作用。

3. 同辈与媒体把社会认可变成日常的自我检查

父母和教师并未消失，但在他人导向的环境中，同辈群体和大众传播越来越能规定什么值得喜欢、怎样才算合群。

为什么：当成人也不确定未来需要什么品质时，教育就更容易把孩子是否受欢迎、能否融入群体当成成功指标。同辈通过赞许、冷落和品味判断，提供比抽象训诫更即时的反馈。媒体又提供共同话题和可供比较的生活样式。孩子由此学会在表达偏好前先估计别人的反应，社会控制便进入看似自愿的选择。

4. 工作与休闲都可能成为经营认可的场所

他人导向不只影响消费，也进入工作中的合作、推销和人际表现；下班后的娱乐同样可能变成需要完成的社交任务。

为什么：当职业表现越来越依赖客户、同事和组织评价时，技术能力之外还要经营自己给人的感觉。这使人的注意力从完成什么，部分转向别人如何看待自己的表现。休闲又承担展示品味、维持关系和证明自己会享受生活的作用。因此，工作与休闲虽然内容不同，却可能共同要求人持续察言观色，让娱乐也带上考核压力。

5. 懂政治的门道，未必等于拥有政治行动能力

理斯曼认为，他人导向容易形成关注内幕、形象和胜负的政治风格；与此同时，权力分散在相互牵制的否决集团之间，也不意味着普通人自动获得权力。

为什么：习惯观察他人反应的人，进入政治时容易继续扮演熟悉行情的观察者。他可能更在意判断谁会获胜、识破谁的策略，而不是确定自己希望实现什么。作者又认为，各种有组织集团能够阻止损害自身利益的行动，却未必能形成共同方向。这种局面与旁观式政治相互配合，使掌握信息和参与公共决策之间出现距离。

6. 自主性是能够选择是否顺从，而不是一味反对别人

适应指社会性格与环境相契合，不代表生活必然更好；自主则意味着有能力适应，也有余地判断是否接受社会要求。内在导向和他人导向都不能自动保证自主。

为什么：如果一个人只能追随群体，他缺少选择；如果他只能反抗，也可能仍由群体规定自己的行动。自主要求人辨认哪些约束来自实际条件，哪些只是习惯性期待。工作中过度要求亲切和认同，会消耗这种判断所需的情感余力；休闲机会受限，也会压缩探索其他生活方式的空间。因此，自主既涉及个人判断，也需要能支持不同兴趣、交往和尝试的社会条件。

反对意见

都市经验不足以代表整个美国（Kirkus Reviews）

1950年的同期书评认可本书对传播和社会认可的观察，但认为它过度依赖纽约等大城市经验，缺少乡村与小城市材料的平衡。若不同地区和阶层仍有不同生活方式，就不能把某些都市中产阶层的变化直接推广成全国性格变化。

顺从方式不等于完整的人格（Dennis H. Wrong）

朗在《The Oversocialized Conception of Man in Modern Sociology》中反对把人主要解释为内化规范、寻求认可的存在，并具体质疑理斯曼把顺从模式称为人格类型。欲望、矛盾和反抗同样构成人的行动，因此，一个人怎样适应环境不足以概括他的整个心理结构。

文化转向的洞察强于人口和心理类型的证明（Rupert Wilkinson）

Wilkinson在2010年的回顾中认为，生产转向消费、服务和同侪关系的观察，比整套心理类型概括更经得起检验。他也梳理了经验依据不足、转变年代含糊和人口解释受质疑的问题：即使消费文化确实变化，也不能据此认定人口阶段解释了变化，更不能认定相关心理特征总是一起出现。

社会塑造如此强大，自主从哪里来（Wilfred M. McClay）

McClay在《Fifty Years of The Lonely Crowd》中指出，作者追求的是自主，不能把他当成旧式个人主义的拥护者。但这也产生一个理论难题：如果人的目标和感受受到社会性格如此深入的塑造，个人凭什么获得反思并超越它的能力？指出自主的障碍，还不等于解释自主如何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