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07-06 · 威廉·詹姆士(William James)

《实用主义》

哲学书单第 30 名

一句话结论

詹姆士请我们追问:一个观念会怎样改变经验与行动,又怎样在事实的约束下证明自己站得住脚?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八讲把一种澄清争论的方法,逐步推进为关于真理、世界结构和宗教信仰的主张;只读“有用就是真理”的口号,很容易错过它的理由,也看不清它的问题。

  • 第二讲和第六讲值得反复读:前者解释怎样澄清概念,后者解释真理与验证的关系,要分清这两项主张。
  • 第三、四讲要留意论证步骤:他怎样把物质、自由意志和世界统一性这些大问题,改写为对具体经验与未来可能性的追问。
  • 第五、七讲解释知识怎样成长、人怎样参与组织经验,是理解真理观所受约束的关键。
  • 第一讲的气质分类可先快读,第八讲再细读:比较他起初承诺的调和,与最后偏向多元论和改善主义的选择。为掌握全书,不建议跳过任何一讲。

核心观点

1. 用经验与行动的差别澄清哲学争论

理解一个观念,要问相信它会使我们期待什么、怎样行动,以及可能遇见什么不同的经验。若两个说法在一切可能的实际后果上都没有差别,詹姆士认为争论就失去了实质内容。

为什么:第一讲提醒我们,哲学家的气质会影响他们重视哪些事实、偏爱哪类解释,却常常藏在看似纯客观的论证后面。把问题转向可说明的后果,可以让双方交代自己究竟主张什么。第二讲因此把理论看作引导探索的工具,要求概念重新进入经验。第三讲进一步追问:一种形而上学解释对世界未来的走向,究竟比另一种多承诺了什么。

2. 世界有多少统一性,要逐项考察

世界确实存在联系,也存在分离;承认某一种联系,不能直接推出万物组成一个已经完成的绝对整体。詹姆士倾向多元论,因为它允许联系、独立性和新变化同时存在。

为什么:“世界是一”可能只表示我们能给它一个总名称,也可能表示共同起源、因果联系、共同目的或全知者的统一认识。不同意义需要不同证据,不能互相替代。经验能展示某些联系怎样发生,却不足以预先保证所有事物在所有方面都完全统一。多元论可以承认大量真实联系,同时保留局部独立的可能,因此比排除一切独立性的绝对一元论更能容纳后续发现。

3. 知识靠调整旧信念成长,常识也是历史形成的工具

新知识通常是在旧知识上作局部调整;“事物”“种类”“原因”等常识范畴,也是帮助人整理经验的思维工具。它们有很强的实用价值,但不能因此被认定为世界唯一、最终的描述方式。

为什么:我们接触新事实时,已经带着大量信念,不会每次从零开始认识世界。新经验造成冲突后,人会寻找既能接纳新事实、又尽量保留旧知识的解释。常识范畴因为长期帮助人辨认对象、连接经验和安排行动而得到保留。科学和哲学又能揭示这些范畴的局限,所以日常适用性不能自动升级为终极正确性。

4. 真理体现为观念能够经受验证并引导经验

詹姆士接受真理必须与实在相符合,但要求说明这种符合怎样具体发生:观念能够引导我们,并得到直接或间接的验证。“有用”包括这种认识上的成功,不能只按眼前利益或心情舒适来理解。

为什么:观念使我们从当前经验出发,对其他事物形成预期,并据此行动。预期在经验中得到兑现,观念就发挥了真理的功能,因此他把真理解释为验证过程。多数知识依靠间接证据、他人的验证和彼此支持的知识网络,无须每个人都亲自检查。事实、逻辑关系和既有知识持续构成约束,所以偶然得利或一时安心,还不足以说明一个信念整体上成立。

5. 认识包含人的贡献,但事实会抵抗任意解释

人通过选择、命名和分类组织经验,知识因此包含人的目的与活动。与此同时,感觉材料、关系和已有认识又限制着我们能够作出的解释。

为什么:经验不会自动替我们决定每次应把什么算作一个对象、突出哪种关系。不同目的会带来不同组织方式,同一材料因此可能支持多种真实描述。已有信念还会影响注意,注意影响行动,行动进一步影响将来的经验。但我们不能任意决定感觉出现的次序与性质,解释也必须适合材料;人的参与不等于凭意愿制造一切事实。

6. 未来的改善取决于条件与行动,宗教信念也要接受检验

詹姆士倾向“改善主义”:世界变好既非必然,也非不可能,而是取决于实际条件和人的参与。他允许宗教假说进入讨论,但不把安慰本身当作对其全部内容的证明。

为什么:如果未来已经被一个完成的整体保证,人们的行动是否真正影响结果就会成为问题。在开放的世界中,人的努力可以补足尚未具备的条件,把某些可能变成现实。宗教信念也可能改变人的勇气、投入和行为,因而具有需要考察的实际意义。不过,这些作用仍要与其他经验和真理协调;第八讲最后保留了长期检验与不同信仰尝试的空间。

反对意见

信念带来的好处不能替代它所说的事实(罗素)

罗素在1908年的《Transatlantic “Truth”》中区分“一个信念符合事实”与“相信它带来好的后果”。他认为,查清相信与不相信的全部后果,再判断哪种后果更好,往往比直接调查命题更困难。宗教信念即使带来安慰,也不能据此推出其对象确实存在。这一批评要求詹姆士说明:经验上的验证与情感上的收益,究竟怎样共同进入真理判断。

无用的真认识与有益的错误信念都可能存在(摩尔)

摩尔在《Professor James’ “Pragmatism”》中提出:一个人准确数出卡片背面的点数,这项认识可能没有实际用途;一个人误信手表准确,错过火车,却可能偶然避开事故。因此,“真”与“有用”不能简单互换。他也明确承认,詹姆士可能不接受这种解释;这些反例有力反驳了简单等同式,却不能不经讨论就算作对詹姆士全部真理观的推翻。

“实际后果”的边界仍不够清楚(莱格、胡克韦)

凯瑟琳·莱格与克里斯托弗·胡克韦在《斯坦福哲学百科全书》的《Pragmatism》条目中指出,詹姆士主要靠例子解释方法,没有充分分析“实际后果”到底包括什么。这留下一个操作难题:观察预期、行动选择、情感安慰和遥远的可能影响,应怎样分别处理?这项批评承认方法的启发性,同时要求它提供更明确的判断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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