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21 · 卡尔·古斯塔夫·荣格

《心理类型》

心理学书单第 36 名

一句话结论

荣格借内外倾、四种心理功能及其冲突，解释人为什么会形成不同的认识立场，以及怎样看见自己惯用方式之外的世界。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完整读，尤其当你想理解荣格的心理学，而不只是知道自己属于哪种类型。全书真正关心的是立场的局限和心理的发展，但论证迂回，历史材料也不能直接当作现代实验研究。

先读导言、第十章和第十一章的相关定义，分清态度、功能、主导功能、辅助功能与补偿。
第二章和第五章值得细读：它们说明荣格为什么认为分类之后还需要面对内在冲突，以及想象和象征为什么重要。
第一章、第三至第九章可以先按兴趣选读，再补齐；读时追问这些思想史和文学材料究竟支持了什么，又有哪些解释只是类比。
读完后，应能解释八种基本类型如何形成、意识与无意识如何相互补偿，并说清这些主张的证据边界。

核心观点

1. 观察者的心理立场会进入他的理论

荣格认为，心理学家解释人的方式，也受到自身心理特点的影响。认识不同类型，首先是为了发现自己习以为常的观察盲点。

为什么：人会更容易注意到自己熟悉、能够体会的心理活动。把观察组织成理论时，又会优先采用自己信赖的解释方式。于是，同一类经验可能被不同研究者整理成相互冲突的体系，各自看见了一部分，却容易把这一部分推广成全部。类型学试图使这些立场变得可见，让理解别人从反省自己的尺度开始。

2. 内倾与外倾区分的是心理活动的取向

外倾较多以外部对象及其条件为依据，内倾较多以主体的心理因素为依据。两种机制人人都有，类型表示其中一种长期相对占优势。

为什么：外部条件和内部倾向，会使一种应对方式更容易被反复采用。外倾的兴趣较多流向对象，让对象影响自己的判断与行动；内倾则较多从对象退回主体，重视对象在内心引起的意义和反应。当这种差异成为习惯，就形成相对稳定的态度类型。因此，仅凭是否健谈、是否喜欢聚会，还不足以理解荣格所说的内外倾。

3. 四种功能承担不同任务，情感也是判断

思维建立概念关系，情感作出价值上的接受或拒绝，感觉把握感官所给予的内容，直觉通过无意识的途径把握内容及可能性。思维与情感属于判断功能，感觉与直觉属于知觉功能。

为什么：荣格认为，辨认事物、解释关系、评价价值和把握可能性，不能全部归结为同一种心理活动。思维和情感都对内容作出判断，只是判断所依据的关系不同。感觉和直觉首先接收或呈现内容，并不以先作判断为基本任务。因此，他把后两者称为非理性功能，这里的非理性表示不以理性判断为起点，并不等于错误或失控。

4. 八种基本类型来自态度与主导功能的组合

两种态度与四种主导功能相结合，构成八种基本类型。实际的人还会运用辅助功能，不能被一种纯粹的类型描述穷尽。

为什么：面对生活任务，人通常会更多发展某一种功能，并把它当作最可靠的定向方式。只有内外倾之分，还解释不了同一态度下的人为什么关注和判断事物的方式不同，所以必须加入功能差异。辅助功能提供另一种帮助，但在荣格的模型里，它服务于主导功能，不与之争夺最终主导权。与主导功能直接对立的功能会争夺同一种判断或知觉的位置，因此不适合作为它的辅助。

5. 优势的发展会留下短板，无意识会补偿偏向

越依赖一种态度或功能，越可能忽视其他需要和能力。荣格认为，无意识会补充意识所遗漏的内容；忽视过度时，这种补偿也可能变成冲突。

为什么：个人禀赋与社会要求，会使某些功能得到更多练习和认可，其他功能则发展较慢。被忽略的心理需要并不会随之消失，而可能以较难控制的方式影响意识。意识越坚持自己的单一尺度，就越难理解这些反应，冲突也可能加剧。劣势功能指发展相对落后的功能，并不等于病态，也不意味着它必然完全处于无意识中。

6. 心理发展需要让对立双方产生新的联系

认识类型之后，还要处理自己排斥或不熟悉的心理部分。荣格认为，创造性想象和活的象征，能够为对立立场提供新的共同表达。

为什么：只让原来占优势的一方继续裁决，往往会再次压制另一方，重演原来的冲突。象征能同时承载尚未被清楚说出的多方面经验，使它们先获得表达，而不必立即被既有概念排除。意识对这些内容的理解与无意识活动相互作用，才可能形成新的态度。这里的象征是对尚未充分理解之事的表达，不能简单当作已有答案的暗号。

反对意见

从精神病理机制推广到正常人格，依据不足（Thomas Macnaughton Davie）

戴维在1931年的批判研究中，质疑把癔症与早发性痴呆中讨论的心理能量方向推广为正常人的内外倾类型。他认为，实际适应生活往往需要同时运用两种机制；尽管肯定荣格对个体心理的洞察，他在自己的精神科实践中很少能够应用这套类型理论。

人格差异可能更适合用连续维度解释（Robert R. McCrae、Paul T. Costa Jr.）

两人在1989年的研究中分析468人的资料，没有找到支持真正二分偏好或性质截然不同的人格类型的证据，并主张从五因素人格模型重新解释测验结果。这直接挑战的是迈尔斯—布里格斯类型指标对类型理论的操作化，不能据此把荣格关于象征、补偿和观察者立场的论述一并判为无效。

观察者存在差异，不足以否定客观真理（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Beebe与Falzeder的学术导言转引弗洛伊德致琼斯的私人通信：弗洛伊德反对从观察者心理构成的差异，走向否认心理学客观真理的结论。争点在于，理论分歧究竟主要应由研究者的类型解释，还是应通过证据判断。这里呈现的是弗洛伊德对荣格的批评性理解，并不意味着荣格主张所有观点都同样正确。

实验成果与先天假设需要更严格的交代（John B. Watson）

据沙姆达萨尼2003年著作第一章转述，华生在1923年发表于《新共和》的评论中，批评荣格忽略实验心理学成果，并以证据不足的先天假设解释心理差异。这项批评要求荣格说明：类型划分怎样由可检验的观察支持，而不只是让许多历史材料在同一套解释下显得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