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843-10 · 索伦·克尔凯郭尔

《恐惧与颤栗》

哲学书单第 31 名

一句话结论

借亚伯拉罕献祭以撒的故事,本书追问:如果信仰不能归结为普遍伦理,一个人怎样承担它带来的悖论、孤独与责任?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它篇幅不长,但开头的故事变奏、关于信仰的铺垫和三个问题互相扣合,只读“伦理可以被悬置”的结论,很容易把全书误读成替宗教狂热辩护。

  • 先读“调弦”和“亚伯拉罕颂”,体会献子故事为什么不能被轻松讲成服从命令的美谈。
  • 最值得反复读的是“开场的倾诉”:把无限放弃与信仰的区别弄清楚,后面三个问题才读得进去。
  • 三个问题分别检查信仰与伦理、上帝、公开表达的关系。问题三的文学旁例初读可以稍快,回到亚伯拉罕的部分要细读。
  • 最后重读序言与尾声,留意作者批评的对象:把信仰当成人人已经掌握、随时可以超越的简单起点。

核心观点

1. 理解信仰,先把故事里的痛苦放回来

亚伯拉罕的难题不只是舍弃最珍贵的东西,而是奉命做一件与父亲保护孩子的义务正面冲突的事。忽略这种冲突,就把信仰说得太便宜了。

为什么:钱财可以捐出去,孩子却不是供父亲随意处置的财产,父亲对他负有义务。因此,把以撒笼统说成“最好的东西”,会遮掉献子与普通慷慨之间的区别。读者又已经知道以撒最终获救,容易用结局取消行动当时的恐怖。但结局是在行动之后才知道的,不能代替行动者面对冲突时的承担。

2. 信仰包含放弃,又包含重新领受

无限放弃,是承认凭人的力量无法得到所爱之物,并在失去中保存自己的爱;信仰则在这之后,仍相信能够凭上帝重新得到有限生活中的所爱。

为什么:无限放弃让人不再把自己的全部价值绑在愿望能否实现上,因此可以在痛苦中获得安顿。但这仍可能以退出现实愿望为代价,把爱保存在内心或永恒之中。信仰的第二个运动却重新面向现实,相信自己仍能在此生领受所爱。它不是计算成功概率,而是在承认人的计算已经无路可走之后,仍相信对上帝一切皆有可能。

3. 伦理的目的论悬置,不是为了更大的公共利益

如果亚伯拉罕确实是信仰之父,他与上帝的关系就不能完全由普遍伦理说明。“目的论悬置”指伦理义务因一个更高、位于普遍伦理之外的宗教目的而被悬置。

为什么:悲剧英雄牺牲亲人时,仍可以诉诸国家、法律或共同体等普遍目的,他是在伦理内部处理义务冲突。亚伯拉罕却没有一个能向共同体交代的公共理由,因此不能靠“为了更多人的利益”得到辩护。叙述者由此提出两难:要么承认信仰包含单独者对绝对者的特殊关系,要么按伦理判断亚伯拉罕的行为。这个论证以如何理解亚伯拉罕为条件,并没有独立证明某个自称获得神命的人确实有权越过伦理。

4. 绝对义务没有取消爱,反而让冲突更尖锐

对上帝的绝对义务,意味着单独者通过与上帝的关系来规定自己与普遍伦理的关系,而不只是把“上帝”当成道德规则的另一个名字。但亚伯拉罕必须仍然爱以撒。

为什么:如果对上帝的义务完全等于履行一般道德义务,那么宗教关系就没有独立于伦理的内容。要保留信仰的特殊性,叙述者便提出对上帝的直接、绝对关系。可是,假如亚伯拉罕已经不爱以撒,献子就失去了作为牺牲与考验的意义。因此,悖论恰恰在于爱没有消失,行动在伦理上却表现为爱的反面。

5. 亚伯拉罕的沉默,是无法把理由变成共同语言

亚伯拉罕并非没有话可说,而是无法用别人能够理解和评判的普遍理由说明自己。沉默显出信仰与公共伦理之间的裂缝。

为什么:伦理要求公开,因为行动者应当让相关的人知道理由,并接受他们的追问。悲剧英雄能够解释自己为谁牺牲,也能得到共同的悲悯。亚伯拉罕若说自己只是为了国家或家庭,便歪曲了他的处境;若说这是上帝的考验,也没有提供别人能够共同确认的理由。因此,他失去了通过解释获得理解的安慰,但这种无法解释本身并不能在伦理上证明他正确。

6. 懂得信仰的概念,不等于已经活出信仰

信仰不是继承来的知识成果,也不是哲学体系中可以轻松越过的一站。每个人、每一代都必须亲自开始。

为什么:关于信仰的知识能够传授,但放弃、信任与承担必须由具体的人完成。知道前人怎样爱,并不能让自己省去爱的经历;信仰也是如此。因此,时代知识的增长并不自动让后来者在信仰上超过前人。笔名叙述者承认自己能够描述信仰的运动,却不能完成它,正是为了保留理解与生活之间的距离。

反对意见

伦理首先是对具体他人的责任(列维纳斯)

列维纳斯在《存在与伦理》中质疑,把伦理主要理解为普遍规则,会漏掉我对眼前这个人的不可替代的责任。以撒不是可以为了更高关系而越过的抽象规则。他提出,献子故事真正值得强调的,也许是亚伯拉罕听见禁止献子的声音,重新回到对他人的责任之中。

神命的来源,比道德禁令更难确定(康德)

康德在《学科之争》中用献子故事提出相反立场:人能确定不应杀害无辜的儿子,却不能同样确定听到的声音来自上帝。因此,违背道德法则的命令应被拒绝。这部书早于《恐惧与颤栗》,是立场上的对照,不是对本书的回应。

通向上帝的关系,应当包含人与人的关系(布伯)

布伯在《向单独者发问》中批评克尔凯郭尔的单独者观念:如果宗教关系要求排除世俗关系,邻人与公共生活就会被降为次要。他主张,人应当在真实的人际交往中回应上帝。这是对克尔凯郭尔整体思想的批评,对本书的孤独信仰也构成挑战。

即使听见神命,作出判断的仍然是人(萨特)

萨特在《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中借用亚伯拉罕的焦虑,强调谁在说话、命令是否来自上帝、自己是否应当服从,都需要由人判断。因此,外来的命令不能替行动者承担选择的责任。这保留了本书的焦虑,却把它放进没有神圣保证的选择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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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由 AI 根据公开资料整理,没有读取原书全文,一切以原著为准。导读 Primer 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