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39 · 诺贝特·埃利亚斯

《文明的进程》

社会学书单第 19 名

一句话结论

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体面、羞耻和自制,是在国家形成与人与人相互依赖加深的过程中逐渐养成的。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想理解社会结构怎样进入个人性格的读者。上下两卷合起来,才能看清餐桌礼仪与国家形成之间的联系。

  • 先读下卷末尾的理论综合部分,抓住“相互依赖—行为约束—自我约束”的主线,再回头读历史材料。
  • 上卷细读餐桌行为、身体功能、羞耻感与攻击行为的变化;连续排列的礼仪规定可以选读,但要比较不同时期要求和理由的变化。
  • 下卷重点读垄断机制、王权机制、税收垄断和武士的宫廷化;领地争夺的细节可以略读,竞争如何改变权力关系的推理值得慢读。
  • 开头比较“文明”与“文化”的部分也值得读,它提醒我们:用来评价社会的词,本身也有阶层和民族历史。

核心观点

1. 社会依赖把外在约束变成自我约束

现代人的自制,并非单靠个人意志或道德说教产生。社会关系改变,会使人更经常、更稳定地控制自己的冲动。

为什么:分工和交换扩大后,一个人的行动会影响更多人,自己的生活也更依赖他人的配合。要维持这些关系,人就必须预想较远的后果,顾及别人的反应,而不能只按眼前情绪行动。成人把这些要求带进儿童教育,使原本来自惩罚、评价和排斥的压力,逐渐变成个人习惯。久而久之,即使没有旁人监督,人也会自动约束自己,并把这种习惯体验为自己的性格。

2. 礼仪和羞耻感有自己的历史

让人尴尬、恶心或觉得失礼的事情,并不完全由生理本能决定。埃利亚斯追踪的是这些感受的对象、强度和公开表达界限如何变化。

为什么:在人们更密集地交往、也更在意他人评价的环境中,身体举止会受到更细的观察和限制。起初需要明说的禁令,经由模仿和教育逐渐成为不假思索的反应。原先可以公开进行的活动,因而被移到更私密的空间。卫生知识可以为规定提供理由,但许多礼仪变化早于现代卫生解释,因此不能只用科学知识进步来说明。

3. 国家形成依靠暴力与税收的相互垄断

现代国家的形成,与军事力量和征税能力逐渐集中有关。这种集中来自长期的权力竞争,也会改变人们处理冲突的方式。

为什么:在他分析的欧洲历史条件下,领主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必须不断应付其他领主的扩张。竞争中的胜者吸收土地和资源,较小的权力单位被淘汰,竞争者逐渐减少。征税提供维持武装力量的资源,武装力量又保障征税,两种垄断相互加强。领地内部的私人暴力受到压制后,稳定交往和长期打算更有可能;同时,统治者越来越依赖管理这些资源的官员和其他社会群体,垄断也逐渐超出个人家产的范围。

4. 宫廷把武力竞争改造成举止竞争

贵族进入宫廷后,争夺地位越来越依靠礼仪、察言观色和情绪管理。看似繁琐的规矩,是特定权力关系中的生存技能。

为什么:失去独立军事力量的贵族,更依赖君主分配职位、收入和荣誉,因此必须持续关注宫廷中的评价与关系。公开发怒或贸然动武,可能损害自己的前途,克制和揣摩别人遂成为优势。君主能够利用不同群体之间的竞争维持地位,但自己也受这些依赖关系约束。上升群体模仿上层礼仪,使原有的身份标志逐渐普及,上层又发展更细的区别,推动行为标准继续变化。

5. “文明”与“文化”的含义来自社会经历

“文明”和“文化”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中性尺度。它们包含不同群体如何理解自身、区别他人的历史。

为什么:埃利亚斯认为,德国市民知识阶层长期较难进入宫廷政治生活,因而更多借学问、艺术和内在修养确立自身价值。他们把这些成就与贵族的外在礼貌、法语交往和宫廷生活相对照,使“文化”与“文明”的对立带有阶层色彩。在法国,宫廷与部分市民精英之间的联系更紧密,宫廷行为方式较容易被吸收到更广泛的共同标准中。随着民族认同发展,原本的社会群体差异,又被转化为民族之间的自我描述。

6. 长期变化有方向,却不必有总设计者

文明进程可以呈现可解释的长期方向,却不是某个人规划出来的工程,也不意味着人类必然越来越幸福。

为什么:领主、君主、贵族和市民各有自己的目标,但他们必须在彼此牵制的关系中行动。许多有意行动交织起来,会产生任何单个参与者都没有预先设想的结果。只要依赖关系和权力结构持续施加相似压力,行为变化就可能表现出某种方向。更稳定的自我约束既能减少日常冲突,也可能增加内心紧张;国家内部的相对和平,也不能直接推出国家之间的和平。

反对意见

早期社会同样有严格的羞耻与禁忌(汉斯·彼得·迪尔)

迪尔在《Nacktheit und Scham》中,用历史和民族志材料反对把早期社会或非欧洲社会理解为较少约束身体与性行为。他认为,公开裸体等现象必须放回具体情境,不能直接当作羞耻较弱的证据。这要求读者区分“某种禁忌发生变化”与“整个社会的自制程度较低”;不过,证明早期社会存在禁忌,也不能单独推翻所有长期变化的判断。

暴力不只是尚未被压住的冲动(格尔德·施韦尔霍夫)

施韦尔霍夫在《Criminalized violence and the process of civilisation: a reappraisal》中,质疑用不够可比的历史凶杀记录证明贯穿数百年的统一趋势。他进一步指出,维护荣誉的打斗可能遵循严格仪式,暴力本身也能执行社会规范。因此,暴力变化需要解释其具体意义、司法处理和社会功能,不能仅凭“国家控制加强—个人自制增强”推导出来。

欧洲的变化不能独占“文明”的历史(杰克·古迪)

古迪在《The Theft of History》第六章专门批评埃利亚斯:如果主要从欧洲内部解释文明的形成,就容易把欧洲某一时期的特点写成人类发展的特殊突破。他要求把其他社会的成就以及跨地区交往纳入比较。这项批评没有直接否定法国宫廷中发生过的变化,却挑战了从局部历史推向广泛文明叙事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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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由 AI 根据公开资料整理,没有读取原书全文,一切以原著为准。导读 Primer 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