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762 · 让-雅克·卢梭

《社会契约论》

政治学书单第 6 名 · 法律书单第 32 名 · 哲学书单第 14 名

一句话结论

卢梭认为,正当的政治权威只能来自平等公民的共同约定。每个人把自己完全交给"公意"这个共同意志,就是服从自己定下的法律,所以仍然自由。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全书不长,分四卷,逻辑是一环扣一环的。第一、二卷是整套理论的核心,读完才能真正理解"公意"和"强迫自由"这两个最容易被误解的概念。第四卷后半的罗马制度细节可以跳过。

必读:第一卷全部(尤其第 6、7 章),第二卷第 1 至 7 章和第 11 章,第三卷第 1、4 章和第 10、15 章。
选读:第三卷第 5 至 9 章是各类政体与国土大小的讨论,带有 18 世纪的时代色彩,可以快读。
第四卷第 1、2 章讲公意怎样表达、怎样投票;第 8 章"公民宗教"争议最大,建议读。第 3 至 7 章讲罗马的选举与监察制度,可以跳过。
读的时候最好对照卢梭的《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1755),这样更容易看出他为什么要提出这套方案。

核心观点

1. 契约要解决的根本问题:既服从共同体,又只服从自己

卢梭说人天生自由,却处处被枷锁束缚。他不打算回到自然状态,而是要找一种结合方式,让人在社会里仍然自由。

为什么：他认为回到自然状态既做不到,个人力量也不足以应付生存障碍,所以人必须联合起来。但联合有一个难题:把力量交给别人,就等于把自由交了出去。他的办法是让每个人把自己全部转让给共同体,所有人条件相同,谁也没有理由让条件对别人更苛刻。这样每个人其实是把自己交给全体,而全体里也有他自己。他服从的是自己参与制定的规则,而不是某个人的意志。所以自由没有丢掉,只是从"为所欲为"变成了"服从自己立的法"。

2. 强力不产生权利,奴役契约无效

卢梭反对"强者的权利"和以"自愿为奴"换取安全的说法。他认为权威只能建立在约定之上。

为什么：强力只是事实,力气一消失它就失效,服从的"义务"也跟着没了,所以它不能成为义务的来源。至于有人主张人民可以把自己转让给君主,卢梭说:一个人放弃了自由,也就放弃了对自己行为负责的资格,这样的约定自相矛盾,也没有任何对价可言。既然强力和奴役都不能产生正当权威,剩下的唯一来源就是人们彼此的约定。

3. 公意:只看共同利益,不是众人想要的总和

公意着眼于共同利益。众意只是把私人意愿加在一起。主权者就是公意的行使者。

为什么：卢梭认为每个人都有两重身份:追求私利的个人,和关心共同体的公民。公意是公民身份的意志,众意是个人身份的意志总和。众意里存在互相冲突的私利,如果人民在充分知情后投票,而且彼此之间没有结成小团体,私利的偏差往往会互相抵消,剩下的就是共同利益。一旦出现派系,小团体的意志取代了个人的意志,抵消就不再成立,公意也就失真。所以他主张尽量减少派系,人人直接表达自己的看法。

4. 强迫自由:服从公意是服从自己

如果有人拒绝服从公意,共同体可以强制他服从。卢梭称这不是压迫,而是"强迫他自由"。

为什么：他的推理是:契约的前提是每个人把自己交给全体,所以让每个公民服从的约束,正是保证他不依赖于其他任何个人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个强制,契约就是一纸空文,而且会把人重新推回依赖他人的境地。他认为只有在这种制度下,公民的公共义务才不会变成对某个人的服从。批评者认为这个说法给多数人的压制留了后门。

5. 主权不可让渡、不可分割、不可被代表

主权属于全体人民,不能转让给国王,也不能交给议会代表去行使。立法权必须由人民亲自行使。

为什么：卢梭区分了"意志"和"力量"。力量可以委托给别人去执行,但意志不能。如果我把意志交给代表,代表表达的就是他的意志而不是我的。所以代表只能做执行者,不能做立法者。代表制下人民只在选举那一天是自由的,选完之后就变成被统治者。卢梭因此要求法律必须经全体公民批准,否则就不算法律。

6. 自由的前提是平等,政府只是受委托的执行者

卢梭认为过度的不平等会摧毁自由。政府只是主权者的代理人,会不断偏离人民的意志,所以需要定期集会和制度约束。

为什么：如果一个人富到可以收买别人,另一个人穷到不得不出卖自己,那么投票时就会出现依赖和被收买,公意也就无法形成。所以立法的目标之一是限制贫富悬殊。至于政府,它有自己的团体利益,会天然倾向于扩张自己的权力、压过主权者。他把这视为政体的宿命(第三卷第 10 章),所以建议人民定期集会、重新确认或撤销政府的授权。

反对意见

现代自由是私人领域,而不是参政(邦雅曼·贡斯当)

贡斯当在 1819 年的演讲《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之比较》里提出,古代人的自由是参与公共事务,现代人的自由主要是享有私人生活。他认为卢梭等人把古代自由搬到现代,为各种暴政提供了借口。

"强迫自由"会滑向积极自由的专制(以赛亚·伯林)

伯林在《两种自由概念》(1958 年牛津就职演讲)中认为,卢梭把自由等同于服从理性的共同意志,容易让掌权者以"替你实现真正自由"为名压制个人。

卢梭是极权民主的思想源头(J. L. 塔尔蒙)

塔尔蒙在《极权民主的起源》里认为,卢梭设定了一个唯一正确的公共意志,后来的革命者借此把异议者视为人民的敌人。

公意在理论上无法可靠汇总(威廉·赖克)

赖克在《自由主义对民粹主义》里用社会选择理论论证,投票结果并不能稳定地反映某种"人民意志",所以把选举结果当作公意是没有根据的。他自己也指出,卢梭明确说过选举的结果不一定就是公意。

大国需要代表制才能防止派系(詹姆斯·麦迪逊)

麦迪逊在《联邦党人文集》第 10 篇里认为,小范围的直接民主容易被多数派系控制,扩大共和国范围并采用代表制,才能让不同利益互相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