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77 · 阿尔伯特·班杜拉（Albert Bandura）

《社会学习理论》

心理学书单第 43 名

一句话结论

人既能通过观察别人学习，也能借助预期和自我评价调节行动，并通过自己的行为改变所处的环境。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想理解学习、动机与社会影响如何连接起来的读者：它的贡献远不止“人会模仿别人”，而是提出了一个连接观察、认知、行动和环境的解释框架。

先读第一章把握理论问题，再细读第二章，弄清观察学习的过程，以及“学会”和“表现出来”的区别。
第三、四、五章要连着读：行为发生前的线索、行为发生后的结果，以及人对这些信息的理解，共同影响行动。
第六章值得回读，它把前面的机制放进人与环境相互影响的循环中；初读可以略读部分研究细节，但六章的理论主线都应保留。
阅读时反复追问：这里改变的是知识、预期、实际技能，还是行动意愿？这比只记术语更有助于理解全书。

核心观点

1. 观察学习是加工信息，不是照样复制

人不必亲自经历每一次试错，也能通过榜样获得行为方式和规则。观察能否转化为行动，涉及注意、保持、动作再现和动机四类过程。

为什么：一个示范包含的信息很多，观察者首先必须注意到有关部分，榜样的吸引力、行为的用途和观察者的经验都会影响这种选择。被注意到的内容还要转化为能够保存的形象或语言表征，才能在榜样离开后继续指导行动。把记住的内容做出来，又需要相应技能和反馈纠正。即使已经具备这些条件，观察者仍会根据预期后果决定是否行动，因此示范并不会自动产生模仿。

2. 学会一种行为，不等于愿意表现出来

观察者可以在没有得到直接奖励时学会行为；奖惩的重要作用之一，是影响已经学会的行为是否被表现出来。观察别人受到奖惩，也能改变自己的行动选择。

为什么：观察能够先建立行为的表征，而不要求观察者当场执行并获得强化。看到榜样受罚，会使人预期同样的行为可能带来代价，从而压低表现，却未必消除已经形成的记忆。后来激励条件改变，原先没有表现的行为就可能出现。奖惩也能通过改变注意和练习间接影响学习，所以不能把这一区分误解为“强化对学习毫无作用”。

3. 行动之前的预期，也能控制行为

行为不仅受已经发生的后果影响，也受人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预测影响。环境线索可以通过直接经验、观察和信息传达获得预测意义。

为什么：如果必须每次遭遇伤害后才调整行动，学习的代价会很高。人会从事件之间的关系中提取线索，并据此预期危险、收益或他人的反应。这些预期能够提前引发情绪，推动接近、回避或准备行为。起作用的是人当下对未来的表征，而不是尚未发生的未来事件本身。

4. 自我调节把社会标准变成行动的后果

人能够观察自己的表现，将它与标准比较，并通过自我满意、不满或自我奖惩调节行为。这些标准往往在社会交往和榜样影响中形成。

为什么：外界不可能对每个行为持续提供即时评价，人仍需要一种能在监督缺席时运作的调节方式。自我观察提供表现信息，评价标准决定什么算成功或失误，自我反应则让这种比较产生激励作用。人还能预期达到标准后的满足，从而为了较远的目标维持行动。由于标准和比较对象可以习得，过于苛刻的标准也可能制造持续的自我否定。

5. 自我效能影响是否尝试，以及坚持多久

相信某种行动能产生好结果，与相信自己能完成这种行动，是两种不同判断。自我效能指后者，会影响行动的启动、努力和坚持。

为什么：一个人即使认可某种办法有效，如果认为自己无法执行，也可能根本不尝试。较强的效能预期能支持人在困难中继续投入，从而获得练习和成功经验，这些经验又会更新能力判断。亲自完成任务、观察他人、言语劝说和生理状态，都能提供效能信息，但人还会解释这些信息的意义。因此，自我效能不是脱离技能与条件的乐观口号，也不能代替实际能力。

6. 个人、行为和环境构成相互影响的循环

交互决定论认为，认知等个人因素、行为与环境会相互影响。人会受到环境塑造，也会通过行动选择和改变环境。

为什么：环境提供机会、限制、榜样和后果，影响人的判断与行动。人的预期和能力又会影响他进入什么情境、选择什么行为。行为会引起他人的回应，改变随后面对的条件，再反过来更新个人判断。这个循环不要求各方影响始终一样强，也不意味着人能任意摆脱现实限制。

反对意见

认知概念可能只是把待解释的行为换个名字（斯金纳）

斯金纳在《Why I Am Not a Cognitive Psychologist》中主张，解释行为应追踪环境条件与行为形成史；如果只是把行为归因于某种内部认知构造，就可能把问题向内部推了一层，却没有找到产生行为的条件。这篇文章并非专门反驳本书，但直接挑战了赋予认知过程因果解释地位的做法。

自我效能的部分命题可能是概念上的必然关系（斯梅德斯伦德）

Jan Smedslund在《Bandura’s Theory of Self-efficacy: A Set of Common Sense Theorems》中提出，把有关术语改写为日常语言后，一些看似经验性的命题可能只是概念关系，不能当成实验发现。这个批评针对班杜拉1977年的自我效能论文，提醒读者区分“定义上说得通”与“独立测量后得到支持”，不等于否定全部观察学习研究。

自我强化仍需解释它如何被环境后果塑造（卡塔尼亚）

A. Charles Catania在《Higher-order Behavior Classes: Contingencies, Beliefs, and Verbal Behavior》中，从行为分析立场讨论自我强化、自我效能和私人事件。他认为，班杜拉的解释低估了行为经后果选择而形成的过程，并可能混淆理论解释与所观察到的现象。这是后续理论争论，问题在于：把控制归于自我评价之后，是否充分解释了这种评价本身如何形成并维持。

解释了学习过程，还没有充分解释发展变化（格鲁塞克）

Joan E. Grusec在《Social Learning Theory and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The Legacies of Robert Sears and Albert Bandura》中肯定班杜拉传统解释资料、推动研究的能力，同时指出它对年龄相关变化、生物因素和进化适应性的说明仍不充分。知道儿童能够观察学习，并不能直接解释不同年龄为什么呈现不同的学习能力与行为组织；这是对整个理论传统的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