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50-10 · 埃里克·H.埃里克森（Erik H. Erikson）

《童年与社会》

心理学书单第 38 名

一句话结论

一个人怎样长成自己，既取决于身体和早年关系，也取决于社会允许他成为什么人，而这个过程会持续一生。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想理解发展心理学为何不能只研究儿童内部变化的读者；但应把它当作提出重要问题的理论经典，具体解释仍需检验证据。

先读第七章，掌握贯穿一生的发展框架，再回到第一、二章理解它与临床观察及精神分析的关系。
第三、四章与第六章值得细读：前两章说明文化如何进入养育，后一章说明游戏如何帮助儿童组织经验。
第八至十章把个人成长接到社会历史上，是理解全书野心的重要部分；时间有限时，可以略读其中较长的人物材料。
八阶段要连同各阶段的关系和社会条件一起理解，别只背名称；人物分析则要区分历史材料与作者的心理解释。

核心观点

1. 理解儿童，要把身体、自我与社会放在一起

儿童的发展同时涉及身体成熟、自我组织经验，以及参与社会关系三个过程。单看症状或家庭中的某个事件，容易漏掉这些过程怎样彼此影响。

为什么：身体成熟会带来新的能力、需要和紧张。儿童的自我必须把这些变化与过去经验组织起来，使生活保持一定的连续性。家庭和群体又会规定哪些行为值得赞许、哪些处境令人羞耻或恐惧。当身体变化、个人应对方式和社会期待发生冲突时，原有的适应方式可能失灵，因此相似的症状需要放回不同的生活背景中理解。

2. 养育把社会需要变成儿童的日常经验

喂养、断奶、清洁训练和纪律，并非只有生理或卫生意义。社会通过这些日常安排，让儿童逐渐形成与其生活方式相配合的期待和习惯。

为什么：儿童最早通过身体与照料者相处，反复经历得到、等待、保留和放手。不同文化赋予这些经验不同的价值，并用赞许、禁忌和仪式加以强化。这些经验随后与社会要求的成人角色连接起来，使某些应对方式显得自然、正确。如果原有生活方式遭到破坏，儿童所受的训练与未来可获得的角色也可能脱节。

3. 游戏让儿童把被动经历变成可以处理的情境

游戏是自我组织经验的一种活动。儿童通过搭建、扮演和重复，把难以直接掌握的现实变成规模较小、可以尝试和改变的情境。

为什么：现实中的儿童经常需要接受成人安排，也未必能用语言说明自己的冲突。游戏允许他选择角色、安排事件，并反复尝试不同结果。原来只能承受的经验，由此成为可以表现、观察和处理的对象。与别人共同游戏时，他还要协调自己的愿望与他人的规则，把个人幻想接到共享的现实上。

4. 发展贯穿一生，每个阶段都有需要处理的两难

八个阶段依次围绕信任与不信任、自主与羞耻和怀疑、主动与内疚、勤奋与自卑、同一性与角色混乱、亲密与孤立、繁衍关怀与停滞、自我整合与绝望展开。这里的危机是发展中的转折任务，不能直接等同于精神疾病。

为什么：随着身体能力和社会角色改变，人会遇到新的要求，先前的应对方式需要重新调整。早期形成的信任、自主等能力，会成为处理后来任务的资源，但早期问题也可能在后来重新出现。发展并不是彻底消灭每组矛盾的消极一端，而是形成有利于继续生活的平衡。成年后的亲密关系、对下一代的关怀，以及对一生的接纳，同样要求新的心理工作，因此人格不能被看成童年结束时就已定型。

5. 同一性把过去的自己与未来的社会位置接起来

同一性，也常译为身份认同，是人在变化中仍觉得自己具有连续性，并相信这种连续性能够得到他人承认。青春期的重要任务，是把既往认同、身体变化、能力和社会角色整合起来。

为什么：青春期的身体变化和即将到来的成人责任，会动摇儿童时期相对稳定的自我认识。过去模仿过的父母、英雄和同伴，未必能直接拼成一个可持续的成人角色。青年需要把自己的能力和愿望，与社会实际提供的职业、关系和价值选择连接起来。如果找不到这种连接，便容易出现角色混乱，也可能暂时过度依附某个群体或偶像，以换取确定感。

6. 个人成长与历史会通过群体认同相互作用

家庭中的冲突会带上时代的印记，个人寻找同一性的需要也会进入公共生活。领袖形象、民族叙事和意识形态，可以把分散的个人不安组织成共同的归属。

为什么：社会为青年提供值得成为的成人形象，并承诺某些努力会得到承认。当这些形象和承诺失去可信度时，个人发展的困难就可能与群体的不安结合。能够解释屈辱、指出归属并提供行动方向的公共叙事，因而可能获得强烈吸引力。埃里克森据此尝试理解个人经历与历史处境怎样彼此呼应，不过这种解释仍需要独立的历史证据支持。

反对意见

个案可能只是在替理论作说明（弗雷德里克·克鲁斯）

克鲁斯在《American Prophet》中回顾批评《童年与社会》：儿童案例往往被整理成符合既有精神分析概念的故事，却没有充分说明什么观察会推翻这些概念。他还质疑作者把特定文化中的理想人生提升为普遍的发展秩序；这同时涉及理论的可检验性与文化适用范围。

先有同一性、再有亲密关系，可能偏向男性经验（卡罗尔·吉利根）

吉利根在《In a Different Voice: Psychological Theory and Women’s Development》第一章讨论埃里克森，指出他虽然承认女性的同一性与亲密关系可能同时形成，仍保留以先确立自己、再进入亲密关系为主的发展顺序。她强调，人也可能在维持和理解关系的过程中形成自我；若把独立先行当成统一标准，就可能低估这类成长。

阶段图表的复杂形式，可能超过它实际提供的信息（埃德加·弗里登伯格）

弗里登伯格在《Childhood, Society, and Erik Erikson》中赞赏作者对成长和文化差异的观察，但认为八阶段图表的表现形式夸大了它实际传达的信息，相关内容本可以更简单地呈现。这项批评提醒读者：图表整齐、覆盖一生，并不等于每个阶段及其联系都得到了同样充分的说明。

心理传记受材料和方法限制（西德尼·布洛赫）

布洛赫在《Ten books》中高度推荐本书把儿童发展与社会力量联系起来的做法，同时指出希特勒、高尔基等人物分析受到心理传记方法本身的限制。人物留下的叙事并不等同于可直接观察的心理过程，因此这些章节适合用来理解作者怎样提出解释，对其因果判断则应保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