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641 · 勒内·笛卡尔

《第一哲学沉思集》

哲学书单第 8 名

一句话结论

笛卡尔想为知识找一块不可动摇的地基。他先把一切可疑的东西都怀疑掉,剩下“我在思想,所以我存在”这一条,再靠它一步步推出心灵、上帝和外部世界。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而且读正文比读任何导读都划算。六篇沉思加起来只有几十页,是一次一步步推进的思想实验,跳读会丢掉最重要的东西:推理是怎么一环扣一环的。

  • 先读第一、第二沉思。怀疑怎么逐层加码,“我思”怎么冒出来,蜡块例子怎么说明心灵比物体更容易认识,这些是全书的精华,也最好读。
  • 第三、第四、第五沉思讲上帝存在和真理的标准,这是全书最受批评的部分。要慢读,边读边问:这里是不是在绕圈子?
  • 第六沉思讲心身区分和外部世界存在,同时留下了“心灵怎么推动身体”这个难题,必须读。
  • “反驳与答辩”可以挑着读:第三组(霍布斯)、第四组(阿尔诺)、第五组(伽桑狄)最有分量;其余可以跳过。
  • 开头的《致索邦神学院书》和《概要》是写给当时读者的,可以只扫一眼。

核心观点

1. 方法性怀疑:把一切可疑的都拆掉

笛卡尔不逐条检查旧信念,而是直接动摇它们赖以建立的基础,把任何有一丝可疑的东西都当作假的,看最后还剩下什么。

为什么:他发现自己接受的一切,不是来自感官,就是通过感官得来。可感官有时会骗人,所以不能完全信任。他接着提出梦的论证:醒着和做梦之间没有可靠的标记,眼前这一切可能只是梦。最后他设想一个极其强大又狡猾的“恶意精灵”,专门让我在最简单的事上出错,连数学也不安全。这样做不是真要怀疑一切,而是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命题能熬过最苛刻的检验。能熬过去的,才配做知识的地基。

2. 我思故我在:怀疑本身证明了怀疑者

在怀疑一切之后,有一件事无法再怀疑:我在怀疑、我在思想,因此我存在。只要我在思想,这个命题就必然为真。

为什么:设想恶魔在骗我,那也得有一个“我”被骗,被骗本身就是在思想。所以这个怀疑再大,也推翻不了“我存在”,因为怀疑的动作自己就为它作证。这条真理之所以稳固,是因为它不依赖任何感官或外部事物,只依赖思想正在进行这件事。但它也有边界:它只保证“在思想的时候我存在”,没有保证我在不思想时还存在。

3. 我是一个思想的东西,心灵比物体更容易认识

“我”的本质是思想:怀疑、理解、肯定、否定、想要、不想要、想象、感觉。这个“我”比外部的物体更先被认识,也更清楚。

为什么:他用一块蜂蜡来论证。蜡刚离蜂巢时有颜色、气味、形状和硬度,靠近火就全变了,可我仍然说它还是同一块蜡。可见认出“它还是那块蜡”靠的不是感官,也不是想象(想象不出蜡可以变出的无穷形状),而是心灵的理智审视。既然连认识蜡也要靠心灵,心灵就比蜡更先被认识。这样他把认识的中心从感官经验挪到了理智。

4. 上帝存在:有限的我里有无限者的观念

我心里有一个无限、完满的上帝观念。像我这样有限、不完满的存在,造不出它,所以上帝必然存在,并且是这个观念的原因。

为什么:这里有两个前提。一是因果原则:原因里的实在性至少要和结果一样多。二是观念也有“表象的实在性”:它所表象的东西越完满,它就越需要一个够分量的原因。无限的观念不是对“有限”的否定,而是更根本的,因为我是靠对无限的认识,才意识到自己有限、有缺陷。这个观念所含的实在性比我这个有限者多,只能来自真正无限的存在。此外,他在第五沉思又给出一个从本质推存在的论证:完满者的概念里就包含存在,就像三角形的概念里包含内角和等于两直角。

5. 错误从哪里来:意志超出了理智

上帝不骗人,所以凡我清楚、分明地领会的东西都是真的。错误来自我的意志比理智走得更远,在我没看清的事情上也下判断。

为什么:上帝是完满的,骗人是一种缺陷,所以他不会让我在认真使用理智时被系统性欺骗。那为什么我还会错?因为理智有限,而意志(同意或拒绝的能力)几乎没有限制。当我在理智还没看清时就贸然同意,就会出错。解决办法是管住意志:只对清楚分明的东西下判断,看不清的就悬置。笛卡尔把这个做法称为避免错误的方法。

6. 心身实在区分,又紧密结合

心灵和身体是两种不同的实体。心灵的本质是思想而不占空间,身体的本质是广延而不会思想。同时,我又和身体紧密结合,不是像水手待在船上那样。

为什么:论证是这样的:我能清楚分明地把自己想成一个纯粹在思想、没有广延的东西,也能把身体想成一个有广延、不思想的东西。凡是我能清楚分明地分开设想的东西,上帝就有能力把它们分开造出来,所以它们在实在上是两个东西。另一方面,饥饿、疼痛这些感觉说明我和身体并非各自为政:它们是心灵和身体混合在一起产生的。外部物体存在的论证则是:我有强烈的倾向相信感觉观念来自物体,上帝不会欺骗我,所以物体确实存在。

反对意见

“笛卡尔循环”(阿尔诺)

阿尔诺在《第四组反驳》中指出:笛卡尔靠“清楚分明的感知”证明上帝存在,又靠“上帝不骗人”来保证“清楚分明的感知”可靠,这是循环论证。笛卡尔的回应是:上帝只用来保证记忆中的推理,直观当下就是确定的。这个回应是否站得住,至今仍有争论。

心灵怎么推动身体?(伊丽莎白公主)

波希米亚公主伊丽莎白在 1643 年的通信里追问:如果心灵没有广延,又不占空间,它怎么能推动身体?笛卡尔把心灵当作和身体完全不同的东西,又承认二者相互作用,这中间的机制始终没有讲清楚。他的回答是我们对“心身结合”有一个原初的概念,但她并不满意。

思想者可能是有形体的(霍布斯)

霍布斯在《第三组反驳》中说:能思想的东西不一定是非物质的,思想的主体完全可能是某种有形体的东西。笛卡尔只是假定它不是,并没有证明。笛卡尔回答说,行为的主体必须是实体,但不等于必须是物体。

“我”这个主语是语法的幻觉(尼采)

尼采在《善恶的彼岸》第 16、17 节中质疑:“我思”不是什么直接确定的东西。思想是在“它”想来的时候来,而不是“我”想来的时候来,说“我是思想的条件”是对事实的颠倒;“思想是活动,活动就要有施动者”只是语法习惯。

心灵不是机器里的幽灵(赖尔)

赖尔在《心的概念》中称笛卡尔的二元论是“官方学说”,说它犯了“范畴错误”:把心灵当成和身体并列的另一个东西,好像是机器里的幽灵。他主张心智活动其实就是人的行为方式和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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