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31 · 阿尔弗雷德·阿德勒(英文版由艾伦·波特编辑)

《自卑与超越》

心理学书单第 21 名

一句话结论

阿德勒说，人人都从弱小起步，自卑感推着人向上；人生好坏的分水岭，在于这股劲头用来为他人做贡献，还是只用来让自己感觉良好。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但不必平均用力。全书英文原名 What Life Should Mean to You，共 12 章，真正撑起观点的是第一、三章，再加第四、六章。读这几章就能得到完整的框架，其余章节多是把框架用到不同场景上。

先读第一章“生活的意义”和第三章“自卑感与优越感”，核心概念和推理链都在这里，几乎每个后续观点都从它们推出来。
第二章只需读结尾：幼年四五年里生活风格定型，以及“症状要从生活风格上治”的结论。
第四章“早期记忆”和第六章“家庭影响”是方法和应用，读第四章前半、第六章前半（母亲与溺爱）就够了。
第五章（梦）、第七章（学校）、第八章（青春期）、第九至十二章（犯罪、职业、人际、爱情与婚姻）按兴趣读，可以快翻。
这是一本通俗讲稿式的书，案例很多，对照实验几乎没有。把它当成理解人的思路来读，不要当实证结论。1992 年另有重译本，书名改为 What Life Could Mean to You，对照时留意译本差异。

核心观点

1. 生活的意义，是在三大问题上“做”出来的

人不是直接面对事实，而是面对自己赋予事实的意义。每个人对“生活为了什么”都有一个自己的回答，而这个回答要看他在职业、社会、爱与婚姻三件事上怎么做，不要看他怎么说。

为什么：阿德勒认为人只能经验“有意义的现实”，所以每个人的意义解释都难免有偏差，没有人拥有绝对的答案。但人又被三条无法逃脱的纽带绑住：活在这颗星球上，得谋生；个体太弱，必须依靠他人；人分两性，种族延续靠爱情与婚姻。这三条纽带逼出三个问题：职业、社交、爱情，没有人能不回答。既然谁都得回答，他实际怎么应对，就等于暴露了他深层的“生活意义”。这样看人时，要看行动轨迹，不必听他怎么说。

2. 自卑感是进步的动力，灰心之后才变成“自卑情结”

每个人都有自卑感，它本身不是病，而是推着人改善处境的力量。当人灰心，不再相信自己能解决问题时，才会转向假装优越，走进自卑情结。

为什么：人在婴儿期最弱小，人类整体也比许多动物脆弱，所以所有人都从“我不足”出发。自卑感带来张力，而人受不了长期的张力，必须采取行动。有勇气的人会靠改善现实来化解张力。灰心的人觉得改善没希望，就改用自我催眠、摆架子、发脾气来让自己“感觉”优越。这样做没有改变引发自卑的处境，自卑感反而不断累积，成了心理的底层暗流，这才叫自卑情结。所以傲慢和炫耀背后常是自卑，不能只看一个人表面上显得有多自信。

3. 追求优越是统一的方向，目标在幼年定型，形成“生活风格”

人的一切行动，都朝着从下到上、从缺陷到圆满的方向，每个人在幼年给自己立了一个独特的优越目标。这个目标贯穿他的习惯、情绪与症状，合称“生活风格”。

为什么：阿德勒认为这个目标在最初四五年里形成，靠的不是计算，而是摸索、模糊的感受和对周围的猜测。它一旦定下来，之后所有的表情、行为、症状都朝同一个方向。所以行为本身没有“错误”，它们恰恰是为达到那个目标量身定做的手段。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只去消除某个症状、某种情绪是徒劳的：情绪和症状是生活风格的正确表达，要变，得先变目标和对生活的解释。

4. 社会兴趣是判断一切的尺度

一种“生活意义”或一种行为好不好，要看它是不是能被别人共享、是不是对共同生活有贡献。缺乏同胞感和社会兴趣，是各类失败者的共同点。

为什么：人弱小，靠合作才能活下来，所以追求优越有两个方向：有用的一侧是贡献，无用的一侧是只对自己有意义。后者是私人意义，没法接受检验，因为它只在个人那里有意义；而一个词只有在交流中才有意思，意义也一样。反过来，能被他人接受和共享的意义才是“真意义”。历史也在检验这一点：祖先留下来的，只有他们对人类生活做出的贡献，只问“我能得到什么”的人什么也没留下。至于担心“只顾他人会压抑自己”，阿德勒认为这是个假问题：目标一旦立好，为贡献而训练自己的能力会随之而来。

5. 家庭处境塑造生活风格的偏向，溺爱与忽视是主要隐患

母亲是孩子通向社会的第一座桥；母亲若只把孩子拴在自己身上，或孩子被忽视、被剥夺合作机会，他就更容易走向缺乏社会兴趣的生活风格。决定孩子的不是经历本身，而是他从经历得出的结论。

为什么：孩子一出生就设法与母亲建立联结，合作能力在这时开始。母亲的任务是先赢得孩子的合作，然后把他的兴趣扩展到父亲、兄弟姐妹、朋友，直至全人类。如果她只把兴趣集中在自己身上，孩子就会把一切他人视为抢夺她注意的对手，并学会用恐惧、眼泪、发脾气、生病来让别人围着自己转。被忽视或在不和睦的家庭长大的孩子，则缺乏信任的第一次体验。阿德勒还强调，经历不直接决定行为，是孩子把经历变成“理由”，所以同样的家庭也会长出不同的人。

6. 早期记忆和梦，是读出生活风格的窗口

人记住什么、梦见什么，都不是偶然。最早的记忆尤其能暴露一个人对生活的基本看法。

为什么：人从无数印象里只会留下与自己处境相关的那些，所以记忆成了他的“自己的故事”，用来提醒、安慰、稳定情绪、让他按已经验证过的方式行动。心情低落的人只记得不幸的事，乐观的人挑出愉快的事，记忆从来不会违背生活风格。所以阿德勒觉得记忆准不准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代表的判断：“即使在童年，我也是这样的人”“童年的我看见世界就是这样”。梦也一样，它制造出与目标相配的情绪，让人带着这种情绪去行动。所以通过记忆和梦，可以快速推测一个人的目标和合作程度。

反对意见

理论解释一切，所以不可证伪（卡尔·波普尔）

波普尔在《猜想与反驳》（1963）第一章“科学：猜想与反驳”里写到，他在 1919 年向阿德勒讲了一个看起来不太像阿德勒式的案例，阿德勒也毫不费力地用自卑感理论解释了。他还以“把小孩推下水的人”和“舍命救小孩的人”为例：两种截然相反的行为，阿德勒式理论都能同样轻松地解释，因此无法有任何观察来反对它，这就不是科学。

阿德勒只是把精神分析换成了意识层面的自我心理学（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在《精神分析运动史》（1914）里写到，阿德勒的体系以自我主张、“权力意志”和“男性抗议”为核心，要用一个原理解释所有人的性格和精神疾病。弗洛伊德认为它与其说主张了什么，不如说否定了什么，是对无意识动机的二次加工，并说阿德勒的东西是对精神分析事实的“改写”和“扭曲”。

出生顺序对人格几乎没有影响（罗勒、埃格洛夫、施穆克勒）

阿德勒一派强调长子、次子、幼子等位置会塑造不同的生活风格。罗勒等人 2015 年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发表的研究，用英国、美国、德国共两万多名成年人的数据，分析出生顺序与人格的关系，发现在五大人格特质上没有出生顺序效应，只有智力和自评智力上长子女略高。

父母的教养对孩子长大后的人格影响很小（朱迪丝·里奇·哈里斯）

哈里斯在《教养的神话》（The Nurture Assumption，1998）里主张，基因和同伴对人格的影响远大于家庭教养方式。这本书并不是专门针对阿德勒，但直接冲击了他“早年家庭处境（溺爱、忽视等）塑造终身生活风格”的因果链条，尽管该书当年也有心理学家批评其遗漏了不利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