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550-03 · 乔尔乔·瓦萨里（Giorgio Vasari）

《艺苑名人传》

艺术书单第 21 名

一句话结论

瓦萨里借艺术家传记，把意大利艺术写成通过观察、学习和竞争逐步走向成熟的历史，也留下了一套影响深远、需要批判阅读的艺术评价标准。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完整读一遍，尤其适合想理解文艺复兴艺术及艺术史写法的人；它既能训练你看作品，也能让你看见艺术家的声誉怎样被写出来。

先读总序、第二部分序言和第三部分序言，抓住全书的写作目的、三个发展阶段与评价标准，再进入人物传记。
重点细读乔托、马萨乔、布鲁内莱斯基、达·芬奇、拉斐尔和米开朗琪罗的传记，并对照作品图像，观察瓦萨里具体在赞赏什么。
技术导论先细读绘画第十五章和第十六章；石材、铸造、贴金等工艺章节可先略读，有相关作品或兴趣时再回查。
本文以1550年初版为范围。若读到提香传或瓦萨里自传，应留意它们属于1568年增订版，不能据此推断初版的结构。

核心观点

1. 艺术复兴分为三个阶段，贡献要放回时代判断

瓦萨里把艺术的复兴写成起步、改进和成熟的三个阶段，并以米开朗琪罗作为最高成就的代表。同时，他认为早期艺术家的价值要结合当时能够获得的知识与范例判断。

为什么：前人解决的问题，会成为后人继续工作的基础，因此后来的艺术家能够从更高的起点出发。第一阶段重新打开观察和表现自然的道路，第二阶段加强比例、秩序与造型，第三阶段进一步获得生动、优雅和自如的表现。由此，同一件早期作品既可能在完成度上不及后作，又可能因为开辟道路而值得高度赞扬。不过，这套历史以他认可的成熟标准为终点，并不是对所有风格一视同仁的描述。

2. 以自然为师，还要选择并综合其中的美

好的艺术要认真观察自然，同时通过选择、组织和综合，形成比单纯记录一个对象更完善的形象。

为什么：观察自然让艺术家掌握身体结构、动作和可见事物的真实关系。反复研究优秀作品与古代雕像，又使他能够辨认哪些形式值得吸收。不同对象的美未必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所以艺术家需要把各处的优点组织成协调的整体。瓦萨里所赞赏的创造力，由此包含学习、判断和综合的能力。

3. 三种艺术以造型和构思相通，媒材不能独自决定高下

瓦萨里以disegno贯通建筑、雕塑与绘画；理解这个词，需要同时想到素描、造型和设计构思。他明确反对仅凭绘画与雕塑的媒材差异，判定哪一种天然更高贵。

为什么：作品的品质依赖艺术家怎样认识形体、安排关系并把意图实现出来。雕塑的耐久、绘画的色彩或某种制作方式的困难，都只能说明各自的条件，不能直接证明艺术地位更高。因为两种艺术共享造型基础，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实践者的能力与判断。米开朗琪罗兼擅多种艺术，在瓦萨里看来正好显示这些能力可以相互贯通。

4. 成熟的艺术让规则化为自然，让用功化为从容

比例准确和规则完备只是基础，最高成就还需要优雅、生气与恰当的自由。作品应让人感到人物活着，感到整体流畅。

为什么：规则帮助艺术家纠正结构和比例上的错误，却不能单独保证观看效果。过分突出肌肉、细节或困难姿态，可能让作品显得生硬，也把制作的吃力传给观众。成熟的判断力能够调节规则的运用，使变化服务于整体秩序。这样，长期训练才转化成看起来从容自然的表现，而不是堆积可见的技术难题。

5. 艺术进步靠学习、竞争与支持共同推动

天赋在瓦萨里的叙述中很重要，但艺术进步也依赖前人的示范、同代人的切磋竞争，以及使实践成为可能的报酬和支持。

为什么：优秀作品提供可学习的解决办法，使后来者不用从头摸索。同代高手相互比较，会激起追求荣誉的愿望，推动更深入的学习和尝试。他们取得的成就又成为下一代追赶的目标，使个人进步连接成历史积累。足够的支持和报酬则给这种努力提供条件；瓦萨里在第三部分序言末尾明确设想，更公正的报酬能够带来更大的成就。

6. 写传记既是保存记忆，也是培养判断与树立榜样

瓦萨里要保存艺术家的姓名、作品和事迹，也要解释风格与成就的原因，使读者学会判断，并从艺术家的行为中获得经验。

为什么：作品会损坏，口述和文稿会散失，艺术家死后还可能遭遇被遗忘的“第二次死亡”。记录生平、作品位置和相关见闻，能够延长他们在公共记忆中的生命。进一步解释选择、失误和成就，才能让资料成为帮助后来者行动的历史。赞扬才能与良好品行相结合的人，则使传记同时承担激励和劝诫的作用。

反对意见

最高尺度不应由米开朗琪罗独占（洛多维科·多尔切）

多尔切在《绘画对话：阿雷蒂诺》中，借对话反对把米开朗琪罗当作评判绘画的唯一最高尺度，强调拉斐尔的综合才能与提香的色彩成就。问题在于：如果评价特别偏重某一种造型能力，就容易低估绘画在色彩和其他方面的成就。这直接挑战了瓦萨里把艺术史推向米开朗琪罗这一高峰的安排。

错误需要史料核对，不能全部解释成写作设计（查尔斯·霍普）

霍普在《Can You Trust Vasari?》中指出瓦萨里的托斯卡纳偏见，以及生卒年、作品归属和年代方面的错误。他同时反对把所有叙述问题都解释为精密的修辞安排，提醒人们考虑记忆、转述和合作者的影响。因此，承认这本书具有复杂的写作目的，也不能免除逐项检查事实的责任。

逸闻也是文学创作，不能直接当作生平事实（保罗·巴罗尔斯基）

巴罗尔斯基在《Why Mona Lisa Smiles and Other Tales by Vasari》中研究历史、短篇故事与自传成分怎样交织。他强调艺术家逸闻中的文学想象，因而不赞成把这些故事直接当作已经证实的事件。不过，这种读法也保留了故事的价值：它们能显示文艺复兴时代的人怎样理解艺术和艺术家。

地方艺术不应只按中心的标准衡量（斯蒂芬·J.坎贝尔）

坎贝尔在《The Endless Periphery》中，以洛伦佐·洛托及其活动地区为线索，研究地方艺术生产、城市之间的流动与宗教政治。他挑战由少数艺术中心规定价值的叙述：一种作品在中心的进步史里显得边缘，不等于它在自身的地方环境中缺乏意义。这使我们重新检查瓦萨里选择哪些人物、又把哪些成就置于次要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