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885 · 赫尔曼·艾宾浩斯

《记忆》

心理学书单第 33 名

一句话结论

这本书把“记得牢不牢”变成可以比较的实验结果：即使已经想不起来，过去的学习仍可能通过再学习时省下的功夫显现出来。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心理学书单的读者：它的重要性既在于遗忘曲线，也在于展示怎样把一个难以直接观察的心理过程变成可检验的问题。

先细读第二、三章，弄懂节省法、学习达标标准和控制条件，再读第五至八章的主要结果。
第九章研究顺序和联想，是全书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能读完遗忘曲线就跳过它。
第四章的平均数讨论值得理解，密集的计算和重复表格可以第二遍再看；阅读时始终分清测量指标、实验结果和理论解释。

核心观点

1. 记忆可以通过再学习的节省来测量

想不起来，不等于过去的学习已经毫无作用。比较初学和再学达到相同标准所需的努力，可以间接测量记忆保持。

为什么：只看能否背出，结果容易被压成“会”或“不会”，无法分辨尚未达到回忆门槛的残留作用。如果过去学过的材料重新学起来更省力，就说明先前学习仍在影响当前表现。为了把差异归于保持程度，必须尽量统一材料、学习方式和达标标准，并通过多次实验考察稳定的平均关系。这是一种对行为效果的测量，不是直接看见了脑中的记忆痕迹。

2. 学习难度不只取决于材料有多少

序列变长，学习负担往往不只是按长度增加；意义、节奏和押韵又能大幅帮助学习。无意义音节的作用，是尽量减少这些帮助带来的差异。

为什么：长序列的每次阅读本来就更耗时，而达到完整背诵还需要更多次重复，两方面共同增加总负担。有意义的材料则提供额外联系，使各部分能够互相提示。作者据此认为，不能把音节数量相同直接当成学习难度相同。他选用相对简单的音节来控制条件，同时承认母语习惯和音节组合仍会造成难度差异。

3. 重复能增强保持，但收益不能无限按比例增长

刚刚能够背出，不意味着继续学习没有用；额外重复能改善后来的保持。但重复增加到较高程度后，每次新增重复带来的收益会下降。

为什么：当前都能完整背出，两组材料的即时表现可能一样，日后的再学习负担却不同。额外重复的作用因此要通过延迟测量才能显现。在一定实验范围内，作者发现重复次数与次日节省量近似成比例；继续增加重复，这种关系便逐渐失效。随着再学习所需努力已经很少，进一步省掉最后一点努力尤其困难，所以不能把局部的比例关系无限外推。

4. 遗忘通常先快后慢，但曲线不等于原因

在作者的实验条件下，再学习的节省量随时间总体下降，开始下降较快，后来较慢。这描述的是保持效果怎样变化，并未单独确定遗忘为何发生。

为什么：作者先让材料达到规定的学习标准，再比较不同间隔后的再学习负担，以减少初始学习不足造成的混淆。早期间隔内节省量下降较大，较晚的相近时间跨度内下降较小，因此得到先快后慢的总体关系。但等待期间也有其他心理活动，单靠改变间隔无法把时间与期间发生的一切完全分开。作者在第七章暂时搁置理论、先测实际变化，因此不能把曲线读成“时间本身消灭记忆”的证明。

5. 反复再学与适当分散练习能提高效率

隔一段时间重新学到能够背出，通常会使后续再学习越来越省力。作者还发现，把较多重复适当分散到数日，可能比集中在一次完成更有效。

为什么：每次再学并非完全从零开始，之前留下的作用使达到同一背诵标准所需的补充学习减少。这样，即时都能背出的材料，可以因学习历史不同而具有不同的后续保持。作者把分日再学的结果与集中重复的结果比较，发现较少的分散重复也可能达到相近的后续效果。不过，这一比较支持的是效率差异，尚未确定间隔起作用的完整机制，也没有推出适用于所有人的最佳时间表。

6. 记住序列，也是在形成有方向和距离差异的联想

学习一串材料，不只是让各项变熟，也会在项目之间形成联系。这些联系可以跨过中间项目，也可以逆向发生，但通常近的强于远的、顺向强于逆向。

为什么：如果再学习的优势只来自单个音节变熟，那么使用同一批音节的不同重排方式不应产生系统差异。作者比较保留部分原有顺序关系的重排与随机重排，借此检验序列关系本身的作用。他把结果解释为：某项再次进入意识时，会获得带出其他项目的倾向，而且这种倾向强弱不等。跨项和逆向联想的结果，使记忆不能被简化为只连接相邻项目的单向链条；作者也明确把更广泛的推广视为假说。

反对意见

无意义材料未必能分离出一般记忆过程（巴特利特）

弗雷德里克·巴特利特在《Remembering: A Study in Experimental and Social Psychology》中指出，无意义音节仍可能引发个人联想，重复背诵也可能主要训练出一种特殊习惯。材料简单，并不足以证明所得过程可以直接解释复杂的日常记忆。这针对的是研究范围及其推广，不是否认清单实验可以产生可靠数据。

不能把时间关系当成废用的因果证明（麦吉奥赫）

约翰·麦吉奥赫在《Forgetting and the Law of Disuse》中反对用单纯废用解释遗忘，要求研究间隔期间的活动及刺激条件变化。时间越久、表现越差，并不说明时间流逝本身造成损失。这是对遗忘因果解释的批评，不是推翻艾宾浩斯测得的时间关系；艾宾浩斯本人也没有仅凭曲线解决这一问题。

清单实验没有充分处理组织与组块（罗迪格）

亨利·罗迪格在百年回顾书评《Remembering Ebbinghaus》中肯定本书的开创性，同时批评它没有充分讨论分组、组织和组块的作用。学习者怎样把项目组织起来，可能显著改变学习负担；仅记录重复次数，无法充分说明这些学习策略怎样参与了结果。

记忆研究还需要进入自然情境（奈瑟）

乌尔里克·奈瑟在编选并评论的《Memory Observed: Remembering in Natural Contexts》中主张加强自然情境中的记忆研究。日常记忆带有实际目的、个人经验和具体环境，高度控制的音节任务只能覆盖其中一部分。这构成研究方法上的补充与挑战，并不意味着实验室规律一概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