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证的使用》

一句话结论

判断一个论证好不好，既要看理由怎样支持结论，也要看这种支持在具体领域里凭什么成立、允许哪些例外。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已经学过形式逻辑、想理解现实推理的人：第三章提供分析工具，前后各章则解释为什么需要这些工具，以及它们怎样改变我们对知识和证明的理解。

• 可以先读引言和第三章，抓住主张、资料、保证、支撑、限定语、反驳条件六种功能，再回到第一、二章理解领域标准与概率表述。
• 第三章后半和第四章值得慢读：作者反复区分分析性、形式有效、结论确定、使用既有保证，不能把它们当成同一回事。
• 第五章不能因抽象而略过：它说明作者真正关心的不只是怎样拆解论证，还有为什么许多知识论难题可能来自不合适的证明标准。
• 不熟悉书中论敌的读者，可以略读部分逐句争辩，但应保留各章的主要区分；读第三章时，用一段真实论证标出各要素，比背术语更有用。

核心观点

1. 论证有共同功能，评价标准却依赖领域

不同领域都需要提出理由、排除不合格的可能性、支持结论，但什么理由算充分，要看正在解决什么问题。作者因此区分判断用语的共同作用与使用它们的具体标准。

为什么：说某件事“不可能”，通常都意味着应把它排除出考虑范围，这是相对稳定的作用。但排除的依据可能是数学矛盾、身体能力限制，也可能是道德要求，这些依据不能互相替代。如果只保留共同的语言形式，就会丢掉实际判断所需的知识。合理评价因此必须同时说明论证在做什么，以及相关领域凭什么认可这一步。

2. “很可能”是在有根据地作出有限承诺

日常论证里的概率表述，不只是报告主观信心或给出一个数字，也是在说明自己愿意为结论承担多大的责任。判断后来落空，与判断提出时毫无根据，是两种不同的批评。

为什么：说某事“很可能发生”，是在有保留地支持它，允许别人据此形成一定期待。这个保留需要理由和条件，不能变成逃避一切责任的借口。后来发生了意外，可以要求修正判断，却不能单凭结果就证明当初判断草率。评价时必须回到当时可获得的根据，区分原先是否有资格这样说与最后是否说中了。

3. 拆开六种功能，才能找到论证真正的薄弱处

主张是要成立的结论，资料是出发事实，保证是允许从资料走向主张的规则，支撑解释保证凭什么可信；限定语说明支持力度，反驳条件说明哪些情形会阻断这一步。它们承担不同任务，不能统称为一堆前提。

为什么：资料真实，并不自动意味着结论受到支持，还要说明两者之间的联系为什么可靠。进一步追问这种联系，又会把问题引向法律、统计、研究结果等支撑。即使保证通常成立，也可能只支持暂定结论，并存在不能照常应用的例外。把这些功能分开，才能判断争议究竟出在事实、推理规则、规则的依据，还是适用条件上。

4. 形式有效不等于分析性，实质性论证也能合理

按作者的特殊用法，分析性论证的特点是：核查保证的支撑时，就已经核查了结论；实质性论证则没有这种关系。这个区分不等于形式有效与无效，也不等于确定与不确定。

为什么：有些论证只是把已经包含在核查材料中的结果提取出来，另一些则从已知材料走向尚未直接核查的判断。两者完成的任务不同，不能要求后者也把结论预先藏进支撑之中。把保证明确写出，可以让实质性论证呈现形式有效的结构，但仍须追问保证的依据。因此，仅凭符号形式，无法完成对实际论证的全部评价。

5. 使用一条保证，与建立这条保证，是不同任务

把已有规则用于新案例，与证明一条新规则值得采用，需要不同的论证。作者反对把这一区分与分析性、形式有效、结论是否确定等区分混成一组。

为什么：使用保证时，讨论暂时接受某条规则，重点是资料是否满足条件、应用是否恰当。建立保证时，这条规则本身正在受检验，必须拿出足以支持其可靠性的材料。前一种任务做得再熟练，也不能替代后一种任务。把两者分开，才能看清科学推理既包括依照成熟理论得出结果，也包括检验和建立理论所提供的推理依据。

6. 知识不必先变成分析性证明，才有资格成立

作者认为，许多知识论困境来自一个过强要求：一切知识都必须获得分析性论证的支持。实质性论证应按有关领域的标准接受审查，而不必先消除从证据到结论的跨越。

为什么：从过去观察预测未来、从行为判断他人的心理状态，本来就涉及不同类型材料之间的推断。如果把这种差别先判成无法容忍的缺陷，就容易被迫补设特殊认识能力、改写结论的含义，或者转向怀疑论。作者认为，这些补救共同接受了需要质疑的分析性理想。放弃这一统一要求后，问题就变成具体证据和保证是否充分，而不是结论能否获得永不出错的担保。

反对意见

证明传统逻辑不足的论据不够充分（卡斯塔涅达）

Hector Neri Castañeda 在《On a Proposed Revolution in Logic》中认为，图尔敏没有证明传统逻辑确实犯了他所指控的错误，包括把前提与结论的关系过度简化、用大前提掩盖保证与支撑的差别。即使这些区分有分析价值，也不能由此直接推出传统逻辑必须被替换；作者提出的新逻辑本身仍缺少清楚、成立的理论说明。

领域标准仍需要可操作的评价规范（范埃默伦与赫鲁滕多斯特）

Frans H. van Eemeren 与 Rob Grootendorst 在《Argumentatie en rationaliteit》中追问：领域怎样划分，谁有资格作为专家，专家意见不一致时怎么办？他们认为，如果这些问题没有充分回答，把评价交给领域标准，还不足以说明我们怎样合理裁定争议。

六要素的连接方式仍可修改（渡边）

Yoichiro Watanabe 在《The Toulmin Model: Problems Concerning its Elements and the Layout of its Connections》中提出：为什么保证专门需要支撑，资料却没有对应位置？限定语和反驳条件是否也应作用于资料或保证？他的批评针对图式如何表达不确定性，并据此提出调整方案，而非否认这些功能区分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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