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2011-04 · 阿比吉特·班纳吉(Abhijit V. Banerjee)、埃斯特·迪弗洛(Esther Duflo)

《贫穷的本质》

经济学书单第 5 名

一句话结论

别再争论「援助有没有用」这类大问题,把贫穷拆成一个个具体的小问题,用随机对照试验看穷人实际怎么做决定、什么办法真有效。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但不必逐章读完。这本书把一批发展经济学的田野实验讲成了故事,读起来不枯燥。它的价值在于方法和视角,而不是某个具体政策结论。

必读:第1章《Think Again, Again》(提出问题和方法)和第10章《Policies, Politics》(收束全书的政策观)。
按兴趣挑读:第2、3章讲吃饭和健康,第4、5章讲教育和家庭,第6到8章讲保险、借贷、储蓄,第9章讲创业。各章相对独立,可以单独读。
读的时候留意哪些是随机试验的结果,哪些是作者的解释和推测。后者的把握明显弱于前者。

核心观点

1. 把大问题拆成小问题,靠实验找答案

作者不问「援助到底有没有用」,而是问「这个具体做法,在这个具体环境里,效果如何」。他们主张用随机对照试验逐个检验。

为什么：大问题(援助、市场、制度哪个更重要)很难有证据回答,争论双方各引各的例子。小问题可以设计试验:随机把一部分村子或家庭分进处理组,其余作对照,两组唯一的系统差别就是干预本身,所以差异能归因于干预。多个小答案积累起来,就能理解穷人面对的约束,最终改进大政策。这也是作者与萨克斯(大推动论)、伊斯特利(援助无效论)两派都保持距离的原因。

2. 贫困陷阱有,但不是到处都有

作者检验「穷人因为穷而无法摆脱穷」的陷阱说,发现它在某些情境成立,在许多情境并不成立。

为什么：如果真有营养陷阱,穷人多一点钱就该优先买热量,因为这样体力和收入都会提升。可数据显示,印度等地人均热量摄入反而下降,穷人多出的钱常用来买更好吃的食物、办婚丧节庆、买电视。可见他们并非被饥饿逼到绝境,而是在可选项里做取舍。陷阱更可能出现在存在最低投入门槛的地方,比如需要一次性大额投资才有回报的情形。因此政策要先判断此地是否真的有陷阱,再决定要不要大规模投入。

3. 小推力加可靠服务,常比大动作更有效

穷人在健康上常有拖延和不信任公共服务的问题。让服务稳定可得,再加一点小激励,效果可以很大。

为什么：作者认为穷人和所有人一样会拖延、会相信「贵就是好」,又因为公共卫生体系常常不可靠(护士缺勤、诊所关门),所以对预防性服务不感兴趣,宁愿花更多钱看病。每月固定开办的免疫营解决了可靠性,一点小奖励(扁豆)克服了拖延,两者结合接种率大幅上升。因为接种率提高后每个被完整接种的孩子的成本反而更低,作者认为这类设计很值得推广。

4. 教育的问题是学不会,不是没学校

许多孩子上了学却学不到东西。原因是教育体系按精英设计,各方默认只有尖子生值得投入。

为什么：家长看教育像一场只有最后几名赢家的竞赛,老师按课程进度教,落后的孩子很快跟不上,然后被放弃。结果是只增加入学人数、教材、设备,对大多数孩子帮助有限。真正有效的是让教学贴近孩子当前水平,比如印度Pratham组织的补习和分层教学。这类做法成本低,又直接作用于「学不会」这个瓶颈。

5. 穷人缺的是保险、储蓄和合适的信贷

穷人面对巨大风险却几乎没有保险,存钱很难,借钱成本又高。金融服务的缺位会让他们做出保守的选择。

为什么：没有保险时,穷人为了避险会同时做多种小营生、避开高风险高回报的选择,收入因此被压低。储蓄难,是因为缺少安全的地方、有亲友索取的压力、自己也有冲动消费,所以才有「一砖一砖」盖房这种慢储蓄,以及对承诺机制的需求。给穷人放贷成本高(金额小、难监督),所以高利贷多,小额贷款靠固定还款节奏和群体压力才运转起来。作者因此认为金融工具要贴合这些具体困难,而不是期待某个单一工具成为万能药。

6. 穷人开小生意多半是被迫的,稳定的工作更重要

许多穷人是「不情愿的企业家」:没有好工作才自己做小生意。这类生意多半很小,也不想或不能做大。

为什么：他们的生意规模小、技能少、利润低,许多人本来更愿意拿固定工资。把资金投给所有穷人、期待他们成为企业家,等于押注一种大多数人并不具备的才能。真正能做大的少数人确实存在,值得识别和扶持,但整体来说,创造稳定的工资岗位比单纯鼓励创业更能改善多数人的生活。第10章进一步指出,政策失败常源于三个「I」:无知(Ignorance)、意识形态(Ideology)、惯性(Inertia),它们让有效办法推不开。

反对意见

随机试验不能直接推出可用的知识(安格斯·迪顿)

迪顿在《Instruments of Development》(2009年NBER工作论文)里批评发展经济学中的随机试验热。他认为随机试验并不比其他经验方法更可靠,个别项目的评估结果难以告诉我们为什么有效,也难以推到别处。这篇早于本书,针对的是方法而不是本书本身,但批评同样适用于本书依赖的证据。

本书是技术官僚式的单因解释(桑贾伊·雷迪)

雷迪在《Randomise This! On Poor Economics》中批评本书把贫穷当作可用技术手段修补的问题,忽视结构性、政治性的因素,是「单一原因」式的思考,更迎合都市精英对技术方案的偏好。

试验结果难以推广到别的环境(普里切特与桑德福)

两位学者认为,发展领域的外部有效性问题很严重:一个试验在某地某时有效,不代表在别处也有效。他们甚至主张,在有些情况下,来自同一环境的普通回归估计比来自别处的试验估计更适合作为决策参考。

穷国需要大规模援助来突破贫困陷阱(杰弗里·萨克斯)

萨克斯在《贫穷的终结》里主张,最贫穷的国家被困在贫困陷阱中,需要显著增加援助、一次性大推动才能起飞。这是本书开篇就想回应的立场:本书认为陷阱并非无处不在,也不愿从宏大方案出发。

最穷的十亿人困在国家层面的陷阱里(保罗·科利尔)

科利尔在《The Bottom Billion》里提出,最穷国家被四种陷阱困住:内战、自然资源、内陆且邻国糟糕、治理差。这些问题在国家层面,仅靠家庭层面的小干预很难解决。这本书早于《贫穷的本质》,不是针对它的直接反驳,而是从另一个尺度提出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