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62 · 米尔顿·弗里德曼（Rose D. Friedman 协助）

《资本主义与自由》

经济学书单第 4 名

一句话结论

弗里德曼认为，竞争性市场是政治自由的前提，政府该管的事要尽量少，管的时候也要用规则和市场化的办法，不要用行政命令。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而且不必一口气读完。全书约 200 页，文字清楚，每章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政策议题。想理解 20 世纪后半叶自由市场思潮的来路，这本书绕不开。但它是立场鲜明的论辩，不是中立的经济学教材。

必读：导论、第 1 章（经济自由与政治自由）、第 2 章（政府的角色）。这三章搭好了整本书的框架。
按兴趣挑读：第 3 章（货币控制）、第 6 章（教育）、第 12 章（扶贫与负所得税）。这几章的政策主张后来影响最大，也最容易引起争论。
可以快读：第 4 章（国际金融与贸易）、第 5 章（财政政策）技术性较强，时代背景也变了，了解结论即可。
读的时候要想到：1962 年的美国、当时的数据和制度，和今天差别很大。书里的预测和判断要拿后来的事实校验。
如果有 1982 年或 2002 年版，序言值得翻一翻，弗里德曼在里面回应了后来的变化。

核心观点

1. 经济自由是政治自由的必要条件

弗里德曼认为，经济自由本身就是自由的一部分，同时也是政治自由的条件。没有竞争性市场，政治自由很难长期存续。

为什么：他的推理是：人与人之间协调行动，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中央指挥和强制，一种是自愿交换。自愿交换的市场把经济权力分散到千万个人手里，谁都不能凭一己之力卡住别人的生计。反过来，如果政府控制了就业、出版、物资分配，异见者就没有地方立足，政治反对派也无法生存。所以分散的经济权力会制衡集中的政治权力。他还指出，历史上凡是政治自由长期存在的社会，都大量依赖市场组织经济。他强调这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有市场不等于一定有自由。

2. 政府应当是规则的制定者和裁判，而不是运动员

政府的正当职能是维护法律与秩序、保护产权、执行合同、裁决争端，并处理少数市场确实失灵的情形。除此之外应当谨慎。

为什么：弗里德曼认为，通过政治程序做决定，是多数说了算，少数被迫服从，这是没有一致同意的服从。市场则允许每个人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不要求一致的统一。所以越多事务交给政治程序，被强制的少数人就越多，自由就越少。市场确有局限，比如技术性垄断、外部性、对孩子和无行为能力者的保护，政府在这些地方可以介入。但他要求先比较两种失败：市场的缺陷，和政府干预的缺陷，包括被利益集团俘获、成本高、难以退出。很多时候后者更糟。

3. 货币政策应当遵循规则，而不是相机抉择

他主张让货币供应量按一个固定的、可预期的速度增长，而不是让央行随经济形势随时调整。

为什么：弗里德曼认为，货币当局并不知道经济此刻该怎么调，而且货币政策对经济的影响有长而不稳定的时滞，调整往往来得太晚，反而放大波动。他把大萧条看成美联储的失败：货币供应在 1929 到 1933 年间大幅收缩，是央行没有及时提供流动性造成的，不是市场本身的缺陷。既然权力集中在少数几个人手中，容易出错，又缺少问责，就应该用规则约束它，让人们能预期货币环境。第 4 章里他对汇率也是同样思路，主张浮动汇率，让价格自动调节，而不是靠官方硬定。

4. 教育：政府可以出钱，但不必办学，用凭单让家长选择

他把政府资助教育和政府运营学校分开。政府可以给家长教育券，让他们在符合最低标准的学校之间自由选择，包括私立学校。

为什么：弗里德曼承认，普及基本的识字和公民教育有外部性，因为民主社会需要有共同基础的公民，所以政府出钱有理由。但这不能推出政府必须自己办学校。公立学校是垄断，缺少竞争压力，也缺少让家长用脚投票的机制。凭单制度把钱跟着学生走，学校必须争取学生，才有动力提高质量、改进成本。同时家长（尤其是付不起私校学费的家庭）获得了真正的选择，而不是只能被划到学区学校。他把这看成是保留政府资助的目标、改用市场化的执行方式。

5. 市场让歧视变贵，职业许可则是在制造垄断

他认为竞争的市场会惩罚歧视，而政府设置的许可和准入门槛，往往保护的是行业内部人，不是消费者。

为什么：关于歧视，他的逻辑是：雇主如果因为偏见而拒绝雇用有能力的人，就要付出更高的成本，或者放弃利润，竞争会逐渐削弱这种做法。市场看的是生产力，不是肤色或信仰。他因此反对用法律强制推行公平雇佣，认为那是把多数的意志强加给不同意的人，侵犯了结社自由。关于许可，他的推理是：谁来决定谁有资格？通常是行业协会自己。它们限制了新人进入，减少了供给，抬高了价格。许可名义上是保护消费者，实际上更容易保护从业者的收入。所以他主张，最多只做登记或认证，而不是把没有证书的人排除出市场。

6. 用负所得税取代一堆扶贫项目

他主张用一项统一的现金转移，也就是负所得税，取代各种零散的福利项目，让低收入者直接得到补贴。

为什么：弗里德曼并不反对帮助穷人，他反对的是用一堆项目、机构和管制来做这件事。他认为这些项目有几个问题：行政成本高、受益的往往是项目的管理者和行业，也扭曲了价格和激励。直接给现金有三个好处：针对性强、成本更透明、受助者自己决定怎么花。负所得税的做法是：收入低于某个门槛，政府按差额的一定比例补给你，而不是全额补足，这样多赚一块钱仍然比不赚更好，保留了工作激励。他还指出，用一个简单的税收系统来做，还能减少官僚机构的规模。

反对意见

私人富裕与公共贫困（加尔布雷思）

加尔布雷思在《富裕社会》（1958）里认为，美国私人消费过剩，而公共服务（学校、公园、基础设施）却长期投入不足，市场本身不会解决这个失衡。这本书早于弗里德曼，可以看作是对这类主张的预先反驳：在富裕社会，应该扩大而不是缩小公共部门。

平等与效率需要权衡，市场有边界（奥肯）

奥肯在《平等与效率：重大的权衡》（1975）里承认，再分配会有效率代价，也就是所谓『漏水的桶』；但他认为社会应该设定一个不能拿来交易的权利领域，不能完全由市场和收入决定，并愿意为更大的平等付出一些效率。这不同于弗里德曼把分配基本留给市场的立场。

自由是实质能力，不只是不被强制（阿马蒂亚·森）

森在《以自由看待发展》（1999）里认为，自由应该包括人们实际能够过上自己看重的生活的能力。贫困、疾病、缺乏教育本身就是不自由。所以政府在医疗、教育上的投入，是在扩大自由，而不是在限制自由，这直接挑战了弗里德曼只强调免于强制的自由观。

『休克疗法』与危机下的推行（娜奥米·克莱因）

克莱因在《休克主义》（2007）里引用弗里德曼 1982 年版序言中的话：只有危机才能带来真正的变化，并把智利皮诺切特时期的经济改革与弗里德曼的主张联系起来，认为自由市场改革往往借助危机和压制来推行，不是靠自愿选择。这个批评矛头主要指向弗里德曼后来的影响，不是 1962 年的原书。另有观点认为，弗里德曼对智利的实际影响被夸大了。

医疗市场不是普通市场（肯尼斯·阿罗）

阿罗在《不确定性与医疗保健的福利经济学》（1963）里指出，疾病发生和治疗效果都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医患之间信息严重不对称，所以医疗市场不同于一般商品市场，信任和职业规范是对这种缺陷的制度回应。他提醒不要把医疗行业的准入限制都简单看成是医生抬高收入的手段，这对弗里德曼取消医师许可的主张构成了正面的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