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1963 · 卡尔·波普尔

《猜想与反驳》

逻辑与思维书单第 26 名

一句话结论

知识的进步不靠找到永不出错的依据，而靠提出有内容的猜想，并认真寻找它可能错在哪里。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尤其适合作为“逻辑与思维”书单中理解批判性思考的一站；但这是论文与演讲集，分两轮读比从头连续读更容易抓住主线。

先细读导论、第1章和第10章，弄清知识来源、归纳、可证伪性、严厉检验与逼近真理之间的关系。
接着读第3—5章、第8章和第11章：这些章节说明，他既不把科学看成绝对真理，也不把哲学和形而上学一概当作废话。
第15—18章值得认真读，观察同一种批评精神怎样用于逻辑争论、社会预测、公共讨论和政治改革。
第6—7章、第9章、第12—14章及技术性附录可以第二轮补读；首次阅读不必停下来追完每一条注释。

核心观点

1. 知识从问题和猜想出发，通过排错成长

波普尔反对把科学理解为先收集没有预设的事实，再从重复观察中归纳出定律。我们总是带着问题、期待和解释去观察，随后用经验检查这些解释。

为什么：有限次观察不能在逻辑上保证一个适用于所有情况的普遍定律。想用过去的成功证明归纳可靠，又会再次使用归纳，形成循环。与此同时，观察什么、怎样分类，本身就需要已有的问题和概念。因此，学习的关键是让期待接受检验，并根据发现的错误改变解释，而不是把重复次数变成确定性的保证。

2. 科学理论必须承担被经验判错的风险

经验科学理论必须排除某些可能观察到的情况：如果这些情况出现，理论就会受到反驳。可证伪性是科学的划界标准，不是真理或价值的保证。

为什么：如果一种解释无论遇到什么结果都能说自己正确，经验就无法在它与竞争解释之间作出区分。相反，明确而冒险的预测，会让世界有机会暴露理论的错误。支持性观察只有在检验原本可能失败时，才构成有分量的检验成绩。但观察和实验也可能出错，所以逻辑上的反例关系，并不意味着实际研究中看到一次异常就必须立即放弃整个理论。

3. 进步需要更强的解释和新的检验成功

科学的目标是追求真理；即使无法保证已经得到真理，仍能比较理论解决问题的能力。好理论不能只方便地容纳旧事实，还要带来新的、可检验的结果，并经受住其中一些严厉检验。

为什么：一个内容更丰富的理论排除了更多可能情况，因此通常也承担更大的出错风险。单纯追求较高的逻辑概率，反而可能偏爱内容贫乏、很少作出断言的说法。新的解释若能统一原先分散的问题，并成功预言此前未用于构造它的现象，就显示出超越事后修补的能力。波普尔用逼近真理来理解这种进步，但承认通过检验仍不等于获得真理证明。

4. 不能经验检验，不等于没有意义或不能批评

波普尔区分科学与非科学，却不因此宣布哲学、形而上学或伦理讨论毫无意义。一个主张即使不能接受实验检验，仍可能接受理性比较。

为什么：可证伪性回答的是一个主张是否属于经验科学，没有回答它是否值得思考。评价哲学理论，可以先问它试图解决什么问题，再检查它是否真正解决、是否自相矛盾、是否比替代方案更有解释力。某些暂时不可检验的思想，还可能为后来的科学提供研究方向。因此，批评的范围比实验检验更广，不能把两者混为一谈。

5. 理性依靠可批评的传统，而非绝对权威

知识的来源可以很多，但没有哪一种来源天然免于检查。传统既提供思考的起点，也应成为批评和改进的对象。

为什么：一个人无法从零开始建立全部语言、问题和知识，只能接过前人的成果。若把继承来的观点当作不可触碰的权威，错误就会随着传承被保存下来。若传统允许人们公开比较解释、指出矛盾、反对老师，继承就能同时成为改进。知识的客观性因而更多依靠相互批评的安排，而不依靠某个人宣称自己已经完全摆脱偏见。

6. 政治改革应优先减少具体痛苦，并保留纠错机会

波普尔主张针对能够辨认的社会弊病开展改革，而不要为了一个包办所有人幸福的最终蓝图牺牲眼前的人。公共讨论和允许修正政策的制度，是这种改革的条件。

为什么：人们对理想生活的最终形态往往无法达成一致，却较容易确认贫困、疾病和压迫造成的痛苦。若先把某个终极蓝图规定为唯一正确的目标，反对者就容易被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社会行动还会产生未预料的后果，全面改造同时改变许多条件，也更难判断错误来自哪里。围绕具体问题改革、检查后果并允许修正，更有利于学习，也减少以遥远幸福为由压制批评的诱惑。

反对意见

常规科学不能只用不断反驳来理解（托马斯·库恩）

库恩在《发现的逻辑还是研究的心理学？》中指出，成熟科学的大量日常工作，是在共享框架内解题。遇到困难时，研究者经常先检查自己的方法和计算，而不立即把基础理论当作被告。这种对框架的暂时承诺能支持深入研究，因此，波普尔所强调的重大批判时刻不足以概括科学的日常运作。

应评价研究纲领的发展，不能只检查孤立理论（伊姆雷·拉卡托斯）

拉卡托斯在《证伪与科学研究纲领方法论》中提出，实际受检验的是核心理论、辅助假设和测量条件构成的组合。调整辅助假设未必只是逃避失败，也可能产生新的成功预测。他因此主张比较一系列理论变化是否持续带来新的经验成果，区分进步与退化的研究纲领。这既修正简单的证伪观，也延续了波普尔重视批评和新预测的方向。

本书的逼真度定义存在形式缺陷（帕维尔·蒂希）

蒂希在《论波普尔的逼真度定义》中证明，波普尔试图用真后果与假后果之间的包含关系比较理论，却无法按预期给两个错误理论排列谁更接近真理。这击中了本书第10章的一项技术性方案。它没有证明科学不可能进步，但说明从“理论更有内容”走到“理论更接近真理”，需要更充分的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