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 · · 亚里士多德

《政治学》

政治学书单第 11 名 · 哲学书单第 26 名

一句话结论

政治的根本问题，是怎样让公民共同过好生活；判断制度，要同时看它服务谁、怎样分配权力，以及能培养出什么样的人。

值不值得读完整本？

值得读完整本。它把政治的目的、公民资格、政体分类、贫富冲突和公共教育连成一套问题，适合作为政治学进阶阅读；但必须同时看清，它的自由公民理想建立在排斥妇女、奴隶及部分劳动者的基础上。

先读第一卷第1—2章、第三卷和第四卷第8—11章，抓住城邦、公民、共同利益、混合政体与中间阶层这几根主线，再按顺序通读。
第一卷关于奴隶、家庭和财富的讨论，第二卷对柏拉图及现实制度的批评，都值得细看：它们说明作者怎样从日常生活推到政治秩序，也暴露了他的前提。
第五、六卷要连读：前者解释政体为什么瓦解，后者讨论民主制和寡头制怎样安排机构、维持自身。不要把解释某种制度如何存续，直接当成赞成这种制度。
第七、八卷不能因教育、音乐和闲暇看似偏题就跳过；这里才完整交代了作者所谓的好生活。第二、五卷密集的城邦人名和事件，首遍可略读，保留每个案例所支持的机制。
配合练习，至少能区分：好公民与好人、人数与阶级利益、制度稳定与制度正当、理想政体与现实可行的政体。

核心观点

1. 城邦以好生活为目的，自然论也被用来支持等级

城邦不仅提供安全和生计，还应使人能够实践德性、共同判断正义。亚里士多德认为这种共同体符合人的本性，同时又以所谓自然能力差异，为主奴和男女等级辩护。

为什么：家庭解决日常需要，村落扩大互助，城邦则达到较完整的自足，使好生活成为可能。他用事物充分发展后的状态解释其本性，因此把城邦视为较早共同体的完成，而不是单纯的便利契约。人的语言能够讨论利害与正义，使共同生活具有道德判断的内容。他又把理性指挥身体的关系类推到人与人之间，声称某些人只能理解别人的理性指示，不能独立运用理性，因此由主人支配对他们有益。这最后一步缺少足以证明存在这种自然人群的证据，不能由前面的共同生活论直接推出。

2. 财产服务生活，合作不必取消私人所有

财富是过好生活的条件，不应成为无限追逐的最终目的。城邦需要不同成员合作，财产通常应私人所有，同时通过德性和制度促进共同使用。

为什么：满足生活需要有一个够用的界限，而把货币增殖本身当作目标，就容易失去这个界限。在批评柏拉图时，作者认为把共同体变得越统一越好，会抹掉城邦所需的差异与分工。责任归属不清时，每个人都可能指望别人照料共同事务；劳动与享用不相称，还会引起怨恨。私人所有使照料责任和收益较明确，但共同生活仍需要分享，因此他把公共使用和慷慨习惯放在重要位置。这既不是全面公有，也不是把私人积累视为不受约束的最高价值。

3. 公民共同治理，政体以共同利益和法律来衡量

严格意义上的公民，是有资格参与议事和裁判的人；正当政体服务共同利益。自由而相近的公民通常应在法律下轮流治理，普通人的集体判断也可能具有价值。

为什么：居住在同一地方或享有诉讼资格，还不足以构成政治上的共同统治，所以作者从参与公共权力界定公民。政治共同体由自由人组成，若统治者只求自身利益，就把公民关系变成近似主奴的支配关系。他把一人、少数人和多数人的统治，分别区分为服务共同利益的君主制、贵族制、共和政体，以及偏向统治者利益的僭主制、寡头制、民主制。法律能降低个别统治者因欲望、愤怒和偏爱而扭曲判断的风险，但仍需要人处理法律无法预先规定的事项。他还认为，多人各有的一点判断力可以相互补充，因此群体有时胜过少数优秀者，不过这不是所有人群、所有场合都成立的定律。

4. 现实中较好的政体，需要混合制度和强大的中间阶层

政治学既要讨论最好的制度，也要讨论现有条件下能够实现的较好制度。对许多城邦而言，混合民主制与寡头制的安排，并让财产适中的公民具有足够力量，更有希望维持共同治理。

为什么：富人容易习惯发号施令而不愿服从，极端贫困者则缺少独立参与公共生活的条件，双方还可能互相轻蔑或嫉恨。作者认为，财产适中的人较少觊觎别人的财富，也较少成为掠夺目标，更容易接受相互统治。中间阶层足够强，就能阻止贫富任一方把整个制度变成自己的工具。混合制度则通过任职门槛、选任方式和参与安排，使不同群体都能在制度内找到位置。因此，稳定来自社会力量与制度规则的配合，并非只靠一部写得漂亮的法律。

5. 政体冲突源于片面的正义观，也需要具体制度来化解

政争常由人们对自己应得份额的判断，与实际权力和荣誉分配不一致而起。维护制度需要控制权力滥用、扩大支持基础，并处理贫困和参与条件。

为什么：穷人可能从同样自由推到各方面都应相等，富人则可能从财富不等推到政治地位也应全面不等。双方都抓住正义的一部分，却把它扩大成对全部权力的要求，失望时便可能发动政争。侮辱、恐惧、牟利和某一集团力量突然增长，又会把潜在不满变成实际行动。因此，限制官员借职权牟利、避免小规模违法积累、让被排除者获得适当位置，都是维护政体的具体办法。第六卷进一步认为，民主制应帮助穷人获得较持久的生计条件，而不能只靠一次次发放救济。

6. 好制度要培养公民，并让和平与闲暇值得拥有

最好的城邦应培养能够过好生活的公民，因此教育是公共事务。战争和劳动提供条件，和平与有意义的闲暇才是更高目标。

为什么：制度不能仅靠纸面规则运转，因为公民的欲望、习惯和判断方式会不断影响规则怎样被执行。德性需要练习和习惯养成，所以共同体必须关心公民如何受教育。若教育只训练赚钱或战争，人们即使获得财富与和平，也未必知道怎样使用它们。音乐、身体训练和理性培养因此进入政治学，因为它们关系到人怎样感受、选择和享用生活。不过，这套理想并未平等覆盖所有居民：作者为公民保留闲暇，却把许多必要劳动交给被排除在完整公民生活之外的人。

反对意见

人的政治联合需要人为建立的权威（霍布斯）

霍布斯在《利维坦》第17章讨论亚里士多德所说的政治性动物，强调人会争夺荣誉、争论公共利益，也能用语言放大冲突。因此，人的一致不能像蚂蚁或蜜蜂那样依赖自然配合，而需要契约和能够执行契约的共同权力。这与亚里士多德从人的自然能力和好生活目的解释城邦，形成明确分歧；但不能把亚里士多德简化成认为人天然不会冲突。

自然奴隶论把结果当成原因（卢梭）

卢梭在《社会契约论》第一卷第2章直接点名亚里士多德，认为奴隶表现出的顺从，可能恰恰是奴役造成的结果。强力先制造奴役，长期受压迫再削弱人争取自由的愿望，不能反过来用这种状态证明他们天生适合被奴役。这个批评击中了自然奴隶论最薄弱的环节：如何把先天能力与制度造成的行为区分开。

统一教育可能把公民塑造成统治者喜欢的样子（密尔）

密尔在《论自由》第5章支持要求儿童接受一定标准的教育，却反对国家垄断教育。他认为，统一掌握教育的权力容易按优势集团的偏好塑造所有人，从而压缩思想和生活方式的差异。这不是对《政治学》的逐章反驳，而是可以用来质疑其公共教育方案的另一套论证：共同教育怎样避免变成整齐划一的思想训练？